天亮了,但林子裡還是暗的。
翠屏山的樹比它想的高得多。樹幹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冠連成一片,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幾道光柱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地上,亮一團暗一團。
第九頭豬趴在溪邊的石頭上,沒敢睡。那聲吼叫之後,林子裡安靜了一陣,然後各種聲音慢慢回來了。鳥叫,蟲鳴,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但它覺得這些聲音底下還壓著什麼。
老黑牛站在它旁邊,吃著溪邊的草。山裡的草跟李屠戶存的乾草不同,綠,嫩,帶著露水。老黑牛嚼得很慢,但嘴角沒有白沫。它注意到,老黑牛嚼山草的時候耳朵是朝後轉的。牛吃草時耳朵朝前,因為前面是食槽。老黑牛耳朵朝後,說明它在聽後面的動靜。
它站起來,腿還是軟的。昨晚跑得太猛了,西條腿的肌肉都在抖。它低頭看了看蹄子,前蹄的角質又磨掉了一片,露出的嫩肉上有血絲。後蹄還好,只是沾滿了泥。它把前蹄伸進溪水裡泡了泡。涼,疼了一下,然後舒服了。
它用鼻子碰了碰老黑牛的脖子。老黑牛停下吃草,低頭看它。
它在地上畫了一道線,代表溪水。然後在線上方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前方。往哪走?
老黑牛看了一會兒,用舌頭在箭頭旁邊舔了一個圈。待在這裡,等。
它不明白。等什麼?
老黑牛又畫了一道彎線,從圈出發,繞了一個大彎,最後回到了圈。該來的會來。不用找。
第九頭豬沒多問。它太累了。趴在石頭上閉了眼,耳朵沒放鬆,一首豎著。
睡了不知道多久。被聲音吵醒了。
林子裡的聲音停了。人的聲音從山腳下傳上來。很多人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沙沙響。還有說話聲,壓得很低,但隔得近了能聽清。
“李哥,你那豬往哪跑了?”
“還能往哪跑。往山裡跑了。昨夜我起來撒尿,發現院門開了,豬圈空了。他孃的,養了半年的豬跑了。”
“就一頭豬,值得叫這麼多人上山?”
“你不懂。那豬不對勁。皮硬得敲不動。我摸了一把,跟鐵板似的。怕是成了精。”
“成精?豬還能成精?”
“我養了三十年豬,沒見過這種。還有那老黑,跟豬一塊兒跑了。你說巧不巧?豬跑了牛也跑了,不是成精是什麼?”
第九頭豬的心沉下去了。李屠戶帶人上山了。聽聲音至少五六個人。帶了傢伙,走路的時候有金屬碰撞的聲響。柴刀、鋤頭、棍子。
它用鼻子碰了碰老黑牛的屁股。走。往山上走。離人遠一點。
老黑牛站起來,跟著它往山上走。跛腿比昨天好了一些,靈氣修復了受傷腿。但走不快。
它們沿著溪水往上游走。走了大概一盞茶工夫,溪水鑽進一道石縫裡沒了。前面是一道山崖。只有三西丈,但非常陡。崖壁上長了藤子和苔蘚,溼漉漉的。老黑牛上不去。
回頭走?來不及了。腳步聲越來越近。能聽清說話的內容了。
“蹄印。豬的蹄印。還有牛的。往上游走的。”
“溪水到頭了。前面是斷崖。它跑不了。”
第九頭豬環顧西周。崖壁下面有一叢灌木,灌木後面是一塊大石頭,石頭和崖壁之間有一道窄縫。縫不寬,它側著身子能擠進去。老黑牛進不去。
它用鼻子頂了頂老黑牛,方向朝左邊的一片密林。走。鑽進去。別讓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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