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醫院走廊格外陰森,頭頂的日光燈忽明忽暗,發出 “滋滋” 的電流聲。劉凱和趙宇走在前面,腳步匆匆,時不時警惕地回頭張望。
“ICU 在一樓。” 劉凱壓低聲音說,“這裡面精神汙染嚴重。等會兒進去之後,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相信,一切以我們說的為準。”
“張峰醫生呢?他怎麼樣?” 陳子楊問。
提到張峰,趙宇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張峰醫生…… 他很奇怪。” 趙宇的聲音帶著顫抖,“白天的時候還好,雖然脾氣不好,但至少能正常溝通。但是慢慢就會變,尤其是到晚上,他就會變得特別暴戾、特別偏執,根本不聽任何人的意見。很多次就是因為他亂下醫囑,才導致患者死亡的。”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了樓梯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比負一樓的介入手術室還要濃烈百倍。
走廊盡頭的牆上,掛著一個冰冷的牌子:重症醫學科(ICU)。
牌子下面,厚重的鉛製大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一絲慘綠色的光。
劉凱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大門。
“時間又回到 2024 年 12月 8 日的 ICU。”
厚重的鉛門在身後發出沉悶的 “轟隆” 聲,徹底隔絕了走廊裡的死寂。
撲面而來的是比走廊濃十倍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呼吸機管路里的溼冷氣息。陳子楊眯了眯眼,適應了 ICU 裡慘白刺眼的燈光 。
這裡沒有窗戶,二十四小時亮著同樣強度的冷光燈,永遠分不清白天黑夜。
整個 ICU 是一個沒有隔斷的大開間,整齊排列著十二張病床,每張床周圍都圍著密密麻麻的監護儀和呼吸機。大部分床位都是空的,床單拉得平平整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只有最裡面的三張床亮著刺眼的紅燈,監護儀發出三種不同頻率的尖銳警報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把把鈍刀,一下下割著人的神經。
“這裡是一個迴圈。” 劉凱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他下意識地揉了揉通紅的眼睛,“每次迴圈重置,都是在最後一個病人死亡的瞬間,也就是凌晨一點零三分。我們還有一小時五十六分鐘。”
趙宇走到護士站,拿起三本夾好的病歷,遞給陳子楊:“從左到右分別是 1、2、3 床,就是每次必死的三個。
1 床是嚴重感染導致的迴圈衰竭,監護儀從我們進來就沒停過血壓報警;
2 床是術後顱內出血,顱內壓一直卡在臨界值,警報是高頻的尖叫音;
3 床是呼吸衰竭合併多重感染,血氧飽和度斷斷續續往下掉,警報聲一長一短。”
陳子楊接過病歷,快速翻看著。但離開臨床2年多,這裡面好些東西都已經荒廢了,很多檢查也看不出啥來。但他依然裝模作樣看。畢竟自己是作為救世主出現的,此刻裝一會,也顯得自己很厲害嘛。
等翻完了,他又抬頭看向那三張病床,三個病人都昏迷不醒,身上插滿了管子,監護儀上跳動的綠色曲線歪歪扭扭,隨時可能變成一條直線。
不遠處的醫生辦公室亮著燈,張峰醫生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正低頭寫著什麼。他沒有出來打招呼,彷彿對他們的到來習以為常。
“之前十七次迴圈,我們試過所有能想到的搶救順序。” 劉凱壓低聲音,指著 1 床,“第一次我們先救這個迴圈最差的,結果 2 床和 3 床沒撐住;後來先救顱內壓最高的 2 床,1 床和 3 床還是死了;再後來先保呼吸最不穩定的 3 床,另外兩個照樣走。”
“不管怎麼調整,每次最多隻能活一個。” 趙宇的聲音裡帶著麻木的絕望,“就好像系統設定好了,今天必須死兩個。我們拼盡全力,也只能多留一個。”
陳子楊點了點頭,合上病歷:“這次還是按老規矩來,劉凱你盯 1 床的迴圈,趙宇你守 2 床的顱內壓,我負責 3 床的呼吸支援。
“好。” 兩人異口同聲地應道,動作熟練地走向各自負責的床位。
ICU 裡只剩下監護儀的警報聲、呼吸機的 “嘶嘶” 聲,還有三人輕微的腳步聲。陳子楊站在 3 床旁邊,盯著監護儀上跳動的血氧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大褂的口袋。口袋裡裝著佳樂給他的那塊鉛皮,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