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林然的病例
陳子楊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小臂,大腦一片空白。
這不是他刻的。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寫病歷、查房,根本沒有碰過手術刀,更別說在自己胳膊上刻字了。可這字跡分明是他的,連下筆的力道和習慣都一模一樣。
“怎麼了陳醫生?” 郝亮正拿著洗漱用品準備去廁所,看到他臉色慘白的樣子,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胳膊怎麼了?受傷了?”
“你看這個。” 陳子楊的聲音有些發抖,伸著胳膊給他看。
郝亮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幾秒,故作驚訝地 “哎呀” 了一聲:“這怎麼弄的?這麼深一道!你自己沒印象嗎?是不是今天寫病歷的時候,不小心被手術刀劃到了?”
“不可能。” 陳子楊搖了搖頭,心臟狂跳不止,“手術刀劃不出這麼規整的字,而且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會不會是…… 夢遊?” 郝亮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猜測,“我聽說壓力大的時候就容易夢遊,你之前在 ICU 熬了那麼久,說不定是累糊塗了,自己刻的都忘了。別想太多,明天就好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試圖把這件事往 “意外” 和 “疲勞” 上引,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掃過陳子楊的手機,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洗漱杯。
但陳子楊沒有被他說服。那七個字一筆一劃都透著絕望和急切,絕對不是夢遊能刻出來的。就在這時,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下午在精神科樓梯間,裡面的自己和郝亮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我們現在回去,把所有真相都寫在今天最後一份病歷的後面”。
病歷。
林然的病例。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了規培系統的內部 APP。這個 APP 是他們用積分換的智慧手機自帶的,只能登入醫院內網,檢視自己管過的病人病歷。
他在搜尋框裡輸入 “林然”,系統卻顯示 “無匹配患者資訊”。陳子楊心裡一沉,又鬼使神差地輸入了 “蘇曉”—— 那個之前住在 12 床、後來突然消失的女生。
搜尋結果立刻跳了出來,只有一份簡單的電子病歷。
陳子楊深吸一口氣,點了進去。前面都是常規的病程記錄,和他每天寫的那些套話一模一樣。他手指飛快地滑動著,一直翻到病歷的最後一頁。
在 “出院小結” 的下方,空白處赫然出現了一行小字:
“1我們的人格被切割了!
2 現在的我是裡面的人格,每天被洗腦上班,外面的你活在虛假記憶裡!
3 林然沒有去門診,她被變成了 12 床的病人!蘇曉已經消失了!佳樂也不見了,沒人記得他!
4 塗磊在等我們瘋掉,湊夠五個他就贏了!快救我們!”
手機 “啪嗒” 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陳子楊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冷,像掉進了冰窖裡。
那些虛假的、溫馨的記憶瞬間碎成了粉末。他終於想起了所有不對勁的地方:他記不清每天下班是怎麼走出精神科的,記不清上班吃了什麼,記不清佳樂最後一次出現在 307 是什麼時候;他總覺得郝亮的笑容很僵硬,總覺得值班室裡少了一個人的氣息,總覺得每天重複的生活像一場醒不來的夢。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原來在他每天吃喝玩樂、覺得日子無比愜意的時候,另一個自己正在精神科裡,被剝奪了思考能力,像奴隸一樣沒日沒夜地工作,眼睜睜看著同伴一個個變成病人,在絕望和恐懼中苦苦掙扎。
“陳醫生?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郝亮放下洗漱杯,走過來撿起地上的手機,“看什麼呢,嚇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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