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裡,林墨倒吸一口涼氣:他當時也只是個實習生啊!怎麼敢自己給病人拔阻生齒?
除夕夜。 陳子楊的聲音很沉,和李午後一樣,都是除夕夜。整個醫院都空了,只有他一個人。病人催得急,他可能也是想幫個忙,讓人家早點回家過年。
他繼續往下翻,後面是醫院的事故調查結論。
經調查,患者李某某生前患有嚴重的再生障礙性貧血,凝血功能障礙。本次就診時,患者使用了其雙胞胎弟弟的身份證及檢查報告,故意隱瞞病史,導致醫師無法做出正確判斷。
但實習醫師黃志強違反診療規範,未親自複核患者身份及檢查報告,未向上級醫師彙報擅自開展手術,對本次事故負有主要責任。經醫院研究決定,給予黃志強開除處分,吊銷其實習醫師資格。
紙張的邊緣有明顯的水漬,像是有人曾經在這裡滴過眼淚。
原來不是他的錯。 林墨的眼睛紅了,是病人隱瞞了病史!他只是太好心了。
陳子楊沒有說話,眉頭卻越皺越緊。他反覆翻看著事故經過和調查結論那兩頁,指尖在 住院醫師劉天明 這個名字上反覆摩挲,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不對。 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這份報告有問題。
林墨愣了一下:哪裡有問題?不是寫得很清楚嗎?病人隱瞞病史,黃醫生違規操作。
問題就在劉天明身上。 陳子楊指著報告上的名字,按照醫院的規定,實習生沒有獨立行醫資格,所有操作必須在上級醫師的指導下進行。尤其是阻生智齒這種高難度手術,絕對不可能讓一個實習生單獨做。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報告裡基本都沒提到劉天明。可再忙,上級醫生也不可能完全放手讓實習生自己上。至少要交代幾句,或者過來看一眼。而且,出了這麼大的醫療事故,作為帶教老師和當天的值班上級,劉天明居然一點責任都沒有?整個調查結論裡,連一句批評他的話都沒有,所有責任全推給了一個實習生。這根本不合常理。
林墨張了張嘴,有些猶豫地說:可是……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會醫院管理可能沒這麼嚴吧?說不定黃醫生自己特別積極,主動要求上手的?我聽說以前的實習生,只要膽子大,老師都挺放手的。
再放手也不可能把一個急診病人完全扔給實習生。 陳子楊搖了搖頭。
他把檔案重新疊好,塞進懷裡,眼神變得堅定:這裡面一定還有隱情。黃志強的執念,可能根本不是我們想的那樣。他不是恨自己技術不夠完美,也不是恨那個病人隱瞞病史。他是恨自己當了替罪羊。
你的意思是…… 林墨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當年的事,不是黃醫生一個人的錯?是劉天明把責任都推給了他?
我不知道。 陳子楊說,但我必須去問清楚。
劉天明現在是帶教老師,我們去找他,他也不一定會說啊?甚至,他有可能和黃志強是一夥的。
他只是個普通人。 陳子楊搖了搖頭,如果他真的和黃志強一夥,就不會還要找別人拔牙了。而且,他是唯一知道當年真相的人。如果我們不去問他,永遠都解不開黃志強的心結。週五一到,蘇哲他們中有一個人就會死。
林墨咬著嘴唇,沉默了。她知道陳子楊說得對。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就在這時,天花板上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 聲。
林墨猛地抬頭。
應急燈的綠光忽明忽暗,天花板潔白平整,什麼都沒有。
但她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躲在天花板的夾層裡,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冰冷刺骨,帶著濃濃的惡意。
黃志強就在上面。
他聽到了他們所有的談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