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到半個小時，顧守忠便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他今日沒穿軍裝，一身灰綢長衫，外頭罩了件玄色馬褂，腳上還踩著居家的軟底鞋，樣子看起來像個文人。
“晚晴！”顧守忠人還沒進門，洪亮的嗓門便先到了。
他將簾子一掀，大步跨了進來，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聽說有了？真的？”
蘇晚晴從床上起身，卻被他一把按回去：“別動別動，你坐著就好！”
顧守忠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床邊，目光落在蘇晚晴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咧著嘴笑了好半天。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我盼這一天可盼了太久了！你好好養著，缺什麼用什麼只管開口，誰要是敢怠慢你，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說完便轉頭吩咐趙婆子：“你去庫房裡，支最好的燕窩、阿膠、人參，每日變著花樣給少奶奶補身子。再讓；老吳去布莊扯幾匹最軟和的細棉布，多做幾身寬鬆的衣裳，以後月份大了勒著肚子不好。”
“誒，老奴這就去辦！”趙婆子應著，隨即轉身出了門。
蘇晚晴被顧守忠那副恨不得把整個督軍府都搬來給她當補品的架勢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可心裡頭泛上來的那股酸澀。
她低下頭，輕輕撫了撫小腹，輕聲道：“爹，這才剛月餘，不必這樣興師動眾的……”
“怎麼不必？”顧守忠眼睛一瞪，“你肚子裡懷的是我老顧家的嫡長孫！”
蘇晚晴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推辭，只是垂下眼，輕輕應了一聲：“謝謝爹。”
此後數日，正房的門檻幾乎被抬禮的人踏平了。
燕窩是一盞一盞燉好端過來的，阿膠是整盒整盒摞在桌上的，人參須一匣一匣堆在櫃角。
各色補品吃食流水似的送進來，綢緞布匹堆了半間屋子，連梳妝檯上都多了幾樣西洋來的化妝品和桂花頭油。
趙婆子每日親自盯著廚房熬安胎藥，火候差了半分都要重來。含瓏和意繁更是寸步不離，連蘇晚晴起身去院子裡透口氣，兩個丫鬟都要一左一右地攙著，生怕她磕了碰了。
府裡上下都看在眼裡，上到秦氏跟前伺候的老嬤嬤，下到後花園灑掃的小丫鬟，沒人不知道少奶奶有了身孕、督軍將她捧在掌心裡供著。
那些先前還在背後嚼舌根的人，紛紛噤了聲，連走路都繞著正房走，生怕哪句話傳進督軍耳朵裡。
可閒話這種東西，明面上沒有了，暗地裡卻未必斷得乾淨。
有一回蘇晚晴去小花園散步，經過假山後頭時，聽見兩個灑掃的婆子蹲在角落裡壓著嗓子說話。
“……你說這懷得也太巧了，大公子和少奶奶明明分房睡，院子裡的下人都知道，怎麼就忽然有了？”
“可不是嘛，我也納悶兒呢。成親頭一夜就分房，之後大公子一首睡偏房，這肚子裡的種……誰知道是誰的？”
“噓！你不要命了？督軍正高興著呢，這話傳出去仔細你的皮！”
“我也就是跟你說說……不過你看督軍那架勢，補品流水似的往裡送，連三姨太那邊都眼紅得不行了。要真是大公子的倒也罷了，若不是……”
“行了行了，別說了，有人來了！”
兩人慌慌張張地住了嘴，拎著掃帚低頭快步走遠了。
蘇晚晴站在假山另一側，手裡捻著一枝剛折的迎春花，花瓣還在指間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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