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的鋪子比冬日裡熱鬧了許多,賣糖人的、賣風箏的、賣鮮花的,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小販此起彼伏地吆喝著。
蘇晚晴看了好一會兒,唇角不知不覺露出微微笑意。
含瓏見她神色舒展開來,心裡也跟著鬆快了些,便湊過來笑問:“少奶奶,您看外頭賣風箏的,那蝴蝶糊得真好看。要不要給您也買一個?”
蘇晚晴笑著搖搖頭:“我又放不了。”
“擺著看也好嘛。”
意繁在旁邊插嘴:“奴婢看那老鷹的也不錯,翅膀那麼大,放起來肯定威風。”
“你懂什麼,少奶奶用就該用鳳凰的。”含瓏白了她一眼。
“鳳凰太花哨了,不如仙鶴素淨。”
兩個丫鬟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起嘴來,蘇晚晴聽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轎車一路行駛,出了城門,路面變成了黃土路,兩旁的屋舍也疏落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田壟和遠遠近近的村莊。
出城約莫走了半個小時,汽車在一處山坡前停了下來。
主僕三人下了車,望著一望無際的田野,蘇晚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含瓏和意繁一人一邊攙著她,沿著田埂慢慢走,黃靖等人遠遠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小段距離。
田埂兩邊是返青的麥苗,綠油油地鋪展到天邊,風一吹便起了一層毛茸茸的綠浪。
再遠些的地方有幾株老桃樹,花開得正盛,粉白粉白的花瓣在風裡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鋪了一地細細的香雪。
蘇晚晴走了一陣,有些乏了,便尋了塊平整的大石頭坐下,含瓏連忙鋪上手帕,又遞了水囊過來。
她接過來抿了一小口,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影和近處起伏的綠浪,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少奶奶,您怎麼了?”含瓏蹲在她身邊,仰頭看她。
蘇晚晴搖了搖頭,目光還落在遠處。
她沒有想別的,只是想著,當初她爹要是實在點,不說什麼讓督軍照顧她的話,乾脆要幾套房產幾箱大洋,讓她做個尋常人家的姑娘,是不是反而更幸福?
蘇晚晴正出神間,意繁從遠處跑回來,手裡攥著一大把野花,黃的白的紫的擠成一團,然後興沖沖地遞到蘇晚晴面前:“少奶奶您看!那邊坡上開了好多野花!”
蘇晚晴接過那把野花,指尖撥了撥其中一朵淡紫色的小花,然後把它別在了衣襟上,衝意繁笑了笑:“真好看,謝謝。”
意繁聞言,笑得眉眼彎彎,又拉著含瓏去坡下,兩個丫鬟咯咯笑著跑遠了,裙襬掃過草尖,驚起幾隻粉蝶。
蘇晚晴坐在石頭上,看著她們的背影在春光裡跳躍,手裡攥著那把野花,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將她鬢邊的碎髮拂到耳後。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父親和母親都還在,他們一家三口還住在婁縣的一條窄巷老屋裡。父親每月領了餉,都會帶她去巷口買一串糖葫蘆,她騎在父親肩頭,舉著那串紅豔豔的山楂,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得意的小丫頭。
後來,母親病死了,父親跟著清寒的父親西處征伐,倒在了攻打留陽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