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她進了督軍府。
她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更多。
那些失去的東西太輕了,輕到說出來旁人只會覺得她不知好歹;可它們又太重了,重到壓在她心頭這麼多年,連她自己都快要忘了它們原本的模樣。
遠處田埂上有個農婦挎著竹籃經過,籃子裡裝著新摘的野菜,身後跟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一蹦一跳地揪路邊的草葉子。
農婦回頭喊了一聲什麼,小丫頭便笑著跑上去,拽住她的衣角,兩人沿著田埂慢慢走遠了。
蘇晚晴看著那對遠去的背影,不知怎麼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她眨了眨眼,將那點潮意逼了回去,仰起頭看著頭頂湛藍的天。幾縷白雲像扯薄了的棉絮一樣掛在天上,懶洋洋地飄著。
“含瓏,意繁,我們回去吧!”她站起身,將衣襟上那朵小野花按了按,朝含瓏和意繁喚了一聲。
兩個丫鬟聽見,連忙跑回來,一左一右扶住她,三人便沿著田埂慢慢往回走。衛兵從遠處聚攏過來,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
回程的車裡,蘇晚晴靠著車壁閉目養神,手裡還攥著那把野花。花香淡淡的,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端,她就在那縷花香裡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醒來時,車己經進了城門,蘇晚晴見天色尚早,便讓司機在街口停了車。
意繁有些疑惑,問道:“少奶奶,怎麼了?”
“我想下來走走。”蘇晚晴說道。
含瓏有些猶豫:“少奶奶,您己經走了大半天了,不累嗎?不如先回府歇著……”
“不累。”蘇晚晴己經打開了車門,“在車裡悶了一路,有點暈車,下來活動活動也好。”
含瓏見狀便不再勸,與意繁一起下車,跟在了後面,東張西望地看兩邊鋪子裡掛出來的新貨,時不時嘰嘰喳喳地議論幾句。
春日下午的街道比早晨熱鬧得多,賣花的、賣糖的、賣針線頭繩的,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蘇晚晴走得不快,偶爾在布莊門前停下看看新到的綢緞花色,偶爾在書攤前翻兩頁舊書,倒也悠然自得。
走到南街拐角處,路邊有一家珠寶鋪子,門面不大,櫥窗裡卻擺著幾樣精巧的首飾,日光一照,金絲銀線綴著的珠玉閃閃發亮。
意繁一眼看見了,拉著含瓏湊過去看,含瓏嘴上說著“別大驚小怪的”,腳下卻不自覺地邁了過去。
蘇晚晴笑了一下,也踱步到櫥窗前,隔著玻璃看著裡頭的一支白玉簪。
那簪頭上雕著一朵小小的並蒂蓮,玉質溫潤,在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微光。
她正看著,珠寶鋪子的門忽然從裡頭推開了。
一個身形高挑的女子率先走了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裙,腰身掐得極細,外頭罩了件白色的小披肩,頭上帶著一定時下最流行的絲網帽,整個人洋氣十足。
她手裡捏著一隻小小的錦盒,眉眼間帶著笑,正側著頭跟身後的人說話。
她身後跟著出來的那個人,穿著一身軍裝,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正是顧清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