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比蘇晚晴預想中的快，她每日晨起梳洗，在含瓏的攙扶下去給顧守忠和秦氏請安，回來後便在廊下坐著，手裡或捧一本書，或做幾針繡活。
肚子一天比一天顯懷，起初還能用寬大的衣衫遮一遮，到了五月末便再也藏不住了，圓鼓鼓地撐起衣料，像揣了一隻小西瓜。
含瓏每日變著花樣給她燉補品，燕窩、紅棗、銀耳、蓮子，換著法子做，生怕她營養不夠。趙婆子更是隔三差五就送些新鮮瓜果來，說是什麼鄉下莊子上新摘的，孕婦吃了好。
蘇晚晴對自己的肚子倒是沒有太多情緒，每日該吃吃該睡睡，偶爾撫著腹部感受裡頭細微的動靜，胎動越來越明顯了，到了六月裡，有時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小腿蹬在掌心的觸感。
她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那日的記憶太不堪，她分不清對這個未出世的小生命是愛多一些還是怨多一些。
只是它在她身體裡一日一日長大，踢她、頂她、在她肚子裡翻來覆去，她便也漸漸地、不知不覺地，開始跟它說話。
有時候是早上起來輕輕拍一拍肚子：“醒了？”
有時候是夜裡睡不著，側躺著，手掌覆在肚皮上，小聲說：“你怎麼還不睡，鬧騰什麼呢。”
闔府上下都沉浸在即將添丁的喜悅之中，最高興的莫過於顧守忠。
他幾乎每日都要派人來問，問少奶奶胃口如何、夜裡睡得可安穩、胎動可還正常，有時乾脆自己溜達過來，揹著手在院子裡轉一圈，隔著窗戶喊一句“晚晴啊，今兒個感覺怎麼樣”，聽到蘇晚晴應一聲“挺好的”，便心滿意足地走了，連早飯都能多吃一碗。
他還早早地讓管事去置辦了小公子用的東西，什麼虎頭帽、虎頭鞋、繡著平安如意的小肚兜、紅彤彤的襁褓被褥，堆了整整一櫃子、
趙婆子笑著說督軍連孫兒的滿月酒席都擬好了選單，三進三出的流水席，要大辦三天三夜，好像篤定蘇晚晴肚子裡懷的一定是男孩一樣。
秦氏那邊，態度也比先前緩和了些。
雖然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但偶爾碰見蘇晚晴，也會問一兩句“身子可還爽利”“夜裡用不用再添床被子”之類的話。
蘇晚晴都一一答了，客客氣氣的，既不熱絡也不疏冷。
她知道秦氏這幾分關心未必是真心的，大約只是為了肚裡那個孩子，那是顧家的血脈，是她親孫兒。但她也並不計較，畢竟秦氏原本就沒有義務對她好。
有時候蘇晚晴在廊下坐著，能看見秦氏院裡的丫鬟端著食盒過來，說是夫人讓廚房燉了湯給少奶奶補身子。蘇晚晴便讓含瓏收下，喝了，然後讓意繁把空碗送回去，並道一聲謝。
禮數到了，彼此面子上過得去，便夠了。
至於顧清寒……倒是比從前回得勤了些。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隔三差五會回來住一晚。雖然依舊是睡在偏房，但至少院子裡不再是空蕩蕩的只有蘇晚晴和兩個丫鬟了。
有時候晚飯時分會碰上，含瓏擺了兩副碗筷，兩人面對面坐著，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
他偶爾會開口問一句：“今天身子怎麼樣？”
蘇晚晴便答：“還好。”
他又問：“孩子……鬧得厲害麼？”
蘇晚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說：“還好，有時踢得厲害些，有時候安靜。”
他便點點頭，不再追問了。
話不多，聲音也不高，不像從前那樣帶著刺，但蘇晚晴也沒有因此就覺得他變了性。她知道他那幾分關心大約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並非真的對她有什麼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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