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產婆出來說裡頭收拾妥當了,顧清寒這才抬步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屋裡瀰漫著熱氣和血腥氣,混著草藥和參湯的味道。
產婆正在床邊收拾剪子和沾了血的棉布,見他進來便退到一旁,懷裡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襁褓用的是紅綢緞面,角上繡著一隻小小的金虎。
“大公子,您看小公子,眉眼像您呢。”
顧清寒的腳步頓了一下,走過去低頭看著產婆懷裡的那個小小的襁褓。
一張皺巴巴的小臉露在襁褓外面,紅彤彤的,眉眼還沒長開,一雙眼睛緊緊閉著,小嘴微微翕動,像是還沒從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啼哭中緩過勁來。
他看了好一會兒,伸出一根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那孩子的臉頰。指尖下的皮膚軟得不可思議,帶著剛出世的溫熱,像是碰一下就會化掉似的。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終於望向床榻。
蘇晚晴躺在床上,墨髮鋪了滿枕,散亂地鋪在鴛鴦繡枕上,有幾縷被汗溼透了黏在額角和鬢邊。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幾乎沒什麼血色。
顧清寒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他沒有出聲,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的臉,目光在她眉間那一道淺淺的皺痕上停了許久。
含瓏端了一碗熱參湯進來,見顧清寒坐在床邊,愣了一下,正要說話,顧清寒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放下東西出去。
含瓏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將碗放在床頭小几上,垂手退了出去。
蘇晚晴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長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來。目光有些渙散,過了幾息才慢慢聚焦,看清了坐在床邊的顧清寒。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顧清寒也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隔著半臂的距離,目光落在她蒼白的面容上,嘴唇翕動了幾下,才開口:“你……還好嗎?”
蘇晚晴看著他,片刻之後才輕輕點了點頭。嗓子嘶啞地問道:“孩子呢?”
顧清寒側過身,從產婆手裡接過那襁褓,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他的動作生疏極了,手臂僵著,像是怕稍一用力就弄傷了懷裡那個軟綿綿的小東西。然後走到床邊,將襁褓輕輕放在蘇晚晴身側。
蘇晚晴偏過頭,看著襁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孩子己經不哭了,安安靜靜地閉著眼,小嘴偶爾蠕動一下,像在夢中咂著什麼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那張小小的面孔上,看了很久,眼眶漸漸泛紅:“長得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顧清寒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過幾天長開了就好了。”
蘇晚晴沒有再說話,只是側過身,將孩子攏在臂彎裡,輕輕拍了拍。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初為人母的笨拙和小心翼翼,指尖拂過襁褓的邊角,將蓋在孩子臉上的那一角布料往下拉了拉。
顧清寒站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看著她泛白的指尖和那個小小的襁褓,看著她疲憊的面容和微微發紅的眼眶,那點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轉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端過來,輕輕放在她床頭伸手可及的地方。
“喝點水。”他說。
蘇晚晴看了一眼水杯,又看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