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孩子長得很快，滿月時己經褪了那層皺巴巴的紅皮，白白嫩嫩的，眉眼也漸漸舒展開來，能看出幾分模樣了。
含瓏說小公子眼睛像少奶奶，鼻子像大公子，嘴巴也像少奶奶，將來長大了必定是個俊俏人兒。
蘇晚晴聽了只是笑，也不接話，低頭拿撥浪鼓逗著孩子玩。
一日，蘇晚晴正抱著孩子坐在廊下曬太陽，顧清寒從外面回來，正好路過，便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襁褓裡那張小臉。
蘇晚晴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了一句：“名字想好了嗎？”
顧清寒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我己經發了電報給父親，讓父親來取。他是長輩，又是頭一個孫子，由他來取名最合適。”
蘇晚晴聽了，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輕輕晃了晃臂彎。
孩子咿呀了一聲，小手從襁褓裡伸出來，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又縮回去了。
過了幾日，電報傳回來了，顧清寒拿著一張紙遞到蘇晚晴面前，上面只有一個“壯”字。
蘇晚晴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抬眼看向顧清寒：“壯？顧壯？取得好難聽。”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嫌棄，顧清寒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表情，伸手揉了揉眉心：“父親沒什麼文化，興許是想著孩子長得壯實些，討個好彩頭。”
蘇晚晴眉頭鬆了些，但還是有些不滿意：“那這孩子就一輩子叫這個名？”
顧清寒看了她一眼，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要不這樣吧，小名叫大壯，挺好的，叫著響亮。大名……我想請九叔來取。”
蘇晚晴知道這位九叔，雖然人還沒見著幾回，但關於他的事她聽過不少。
九叔名叫林堂虛，今年二十八歲，比顧清寒只大了七歲，現任軍政處主任。
他原西川的一個富商之子，十七歲時便去了英國留學，據說是學什麼金融和法律的，洋文說得比中文還流利。二十出頭學成歸國，原打算回老家繼承家業，途經豫安時卻偏偏遇上了顧守忠。
那會兒顧守忠還在豫西的山頭上做草寇，林堂虛坐著一輛馬車從官道上過，被顧守忠的人馬攔了下來，連人帶貨劫上了山。
林堂虛為求自保，於是便慫恿顧守忠去劫一批朝廷的軍火，當時顧守忠的幾個兄弟還反對，書林堂虛是借刀殺人。
結果林堂虛卻說了一句讓顧守忠記了一輩子的話：“竊鉤者盜，竊國者侯！”
那天，顧守忠和他談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便帶著手下弟兄，按林堂虛說的路線，埋伏了三日，果真截住了那批軍火，一共一百杆槍！
事後顧守忠卻不肯放林堂虛走，強逼著他留下來，又擺香案結拜，認了他做第九個兄弟。林堂虛起初不情願，可顧守忠性子粗豪卻待他極好，軍中大小事務都來問他意見，出入都帶著他，漸漸便也留了下來，做了顧守忠的軍師和智囊。
後來顧守忠一路打拼入主留陽，林堂虛功不可沒。他雖然年紀最輕、排行最末，可在顧守忠的結拜兄弟裡威望卻極高，有什麼拿不準的事也要來問他拿主意。
蘇晚晴雖然沒見過他幾次，卻也從別人嘴裡聽過許多關於他的事。聽說他脾氣溫和，待人接物總是笑盈盈的，說話輕聲慢語，穿戴也講究，渾身透著一股文人特有的清雅勁兒，跟顧守忠那些粗獷豪放的兄弟全然不同。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九叔是讀書人，他來取，確實比爹取的名字好聽些。”
顧清寒點點頭，於是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次日午後，蘇晚晴正抱著孩子在屋裡哄睡，含瓏忽然興沖沖地掀簾進來，壓著嗓子說：“少奶奶，九爺來了！大公子正陪著在堂屋裡說話呢，說等您方便了，抱了小公子過去給九爺瞧瞧。”
蘇晚晴聞言大喜，隨即將孩子輕輕抱起，往堂屋去了。
走到堂屋門口時，便聽見裡頭傳來說話聲，顧清寒的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熱絡，另一個聲音則溫和清潤，不緊不慢的，聽著就讓人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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