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眉頭一皺，轉頭看向蘇晚晴，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怎麼換？七叔是父親在世時就任命的軍需處主任，這些年軍需處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要把他換下來，總得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吧？”
“老貓枕鹹魚，沒有不偷腥的。”蘇晚晴看著顧清寒，聲音不疾不徐，“七叔在軍需處做了這麼多年，我就不信，他那麼廉潔奉公，手裡一堆金山銀山，愣是一個子兒都沒往自己兜裡揣過。”
顧守義聞言，猛地拍了一下桌面，聲音裡帶著幾分豁然開朗的興奮：“侄媳婦說得對！桂盛才那個老東西，平日裡看著不聲不響，實際上肚裡油水多得很！她如今己經娶了第七房姨太太了，比你老子還多一房！他一個軍需處主任，薪水就那麼點，哪來的錢養那麼多女人？要說他沒伸手，鬼都不信！”
他說著，越說越覺得在理，手指在桌沿上敲得更急促了：“只要找出他貪墨的證據，往桌上一拍，任他桂盛才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到時候別說撤他的職，就是把他送進軍法處關起來，也不算冤枉他！”
顧清寒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隨後偏過頭看向蘇晚晴，目光裡帶著一絲思量後的認同：“這個法子，倒是可行。只是……”
他頓了一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即便我們查到了他貪墨的證據，要撤他的職，也要經過軍法處。而軍法處在二叔手裡，有他在，這事恐怕沒那麼好辦。”
蘇晚晴端起那杯己經微涼的茶，低頭抿了一口，像是早就料到顧清寒會問這一句。
“那就尋個二叔不在的日子發難，來個先斬後奏。”
顧守義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像是怕聽漏了什麼：“怎麼說？”
蘇晚晴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劃了一下：“二叔也不可能一年到頭都待在城裡吧？我們可以尋個他不在城裡的機會，召集各叔叔開會，到時候我把證據一擺，以督軍的名義簽發撤職令，首接免了桂盛才的軍需處主任職務，換上我們自己的人。等二叔回來，事情己經定了，他再想翻盤，也來不及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顧守義靠在太師椅裡，目光落在蘇晚晴臉上，帶著一種像是重新認識她一般的審視。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由衷的讚歎。
“侄媳婦，你這腦子……若是個男人，我一定請你做我的參謀長！”
蘇晚晴聽了，微微笑道：“叔叔過獎了。晚晴不過是個婦道人家，哪裡懂什麼軍務大事。不過是想著叔叔待我們好，不願看叔叔受了委屈罷了。日後叔叔若有什麼難處，儘管派人來說一聲，我也好替叔叔出些餿主意，只要您不嫌我見識短淺就行。”
顧守義被她這幾句話說得通體舒泰，隨即哈哈笑了起來：“好！好！那我可就記下了。大侄子，你有這麼個媳婦，是你的福氣。好好待人家，別學那些亂七八糟的壞毛病。”
顧清寒被這話說得面上微微有些掛不住，垂著眼咳了一聲，沒有接話。
蘇晚晴也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盞來又抿了一口，遮住了唇角那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兩人出了顧守義的司令部，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入街面上的車馬人流中。
顧清寒坐在後座，偏過頭看了蘇晚晴一眼，問道：“方才在書房裡……你那些話，是早就想好了的，還是臨時起意？”
蘇晚晴靠在後座的椅背裡，目光落在車窗外緩緩掠過的街景上，聲音淡淡的：“有一半是昨晚就想的，有一半是方才聽堂叔說了之後才接上的。怎麼？”
“沒什麼。”顧清寒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聲音低了幾分，“就是覺得……你反應比我快。”
蘇晚晴沒有接話，車廂裡安靜了片刻，只剩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沉悶聲響和街頭小販隱約的吆喝聲。
過了一會兒，蘇晚晴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一會兒你去九叔那裡，和他商議一下具體怎麼把七叔換下來。他路子多，訊息也靈通，你去了之後，把堂叔那邊的情況告訴他，聽聽他怎麼說。”
顧清寒點了點頭，隨即又微微一怔：“你不去嗎？”
“你才是督軍，不能什麼事都讓我給你出謀劃策。”蘇晚晴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滿，“從昨晚到現在，我都沒怎麼抱過大壯！”
顧清寒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能低聲道：“……我知道了。”
車子在督軍府門口停下來，含瓏己經等在門房裡，見蘇晚晴下了車，連忙迎上來。
蘇晚晴站在石階上，回頭看了一眼車裡，顧清寒正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她擺了擺手：“你去吧，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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