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說著，下意識地抬手護住了小腹，動作雖小，卻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警惕和敵意。
蘇晚晴沒有接話，只是端著茶盞，偏過頭，看了顧清寒一眼，問道：“怎麼，你沒和你的姨太太說嗎？”
堂屋裡的氣氛便這麼僵住了，秦氏微微皺著眉頭，抬眼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目光在柳如煙護著小腹的手上停了一下，又落在蘇晚晴那張平靜的臉上。
“好了，越說越沒意思了。晚晴是正經督軍夫人，將來清寒的所有孩子，自然都是她的孩子。”
她頓了一下，看了柳如煙一眼，目光依舊淡淡的：“你也不用那麼緊張，就只是個名頭而己。將來你的孩子依舊在你身邊，沒人會搶。”
柳如煙聽了，面上那層緊繃的神色微微鬆了些，但目光裡的警惕卻沒有完全散去。
她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低聲應了一句“是”，可那雙眼睛卻在低頭的瞬間飛快地朝蘇晚晴的方向掃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和敵意。
蘇晚晴像是沒有看見，依舊端著茶盞，慢慢地喝著。
秦氏也沒有再說什麼，捻起手邊的佛珠，一顆一顆地轉著，堂屋裡安靜了片刻。
顧清寒站在窗邊，始終沒有開口，也沒有看向任何人，像是這堂屋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又坐了一盞茶的功夫，秦氏似乎有些乏了，將佛珠擱在小几上，擺了擺手：“行了，你們都回去吧，我累了。”
蘇晚晴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朝秦氏屈了屈膝：“母親好好歇息，晚晴先告退了。”
顧清寒和柳如煙也朝秦氏行了一禮，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蘇晚晴走得慢了些，落在後頭，她掀簾跨出門檻時，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乾冷，吹得她鬢邊幾縷碎髮拂過面頰。
她站了一瞬，攏了攏衣領，正要沿著甬道往回走，餘光卻瞥見月洞門那邊，顧清寒正在和柳如煙說話。
柳如煙站在他身側，手裡攥著一塊帕子，微微仰著臉看他，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隔得有些遠，聽不真切，但她微微蹙起的眉和攥著帕子的手指，都在昭示著她的不滿。
顧清寒側著頭聽她說了一會兒，低聲回了幾句，柳如煙便偏過臉去，像是賭氣的樣子，顧清寒則邊賠笑邊哄她。
蘇晚晴收回目光，沒有再看，沿著甬道繼續往前走。夜風灌進甬道，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將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細長。
含瓏跟在她身後，也看見了月洞門那邊的情形，低著頭不敢吭聲，只默默加快了步子跟緊了些。
蘇晚晴走出幾步遠，才輕輕開口，聲音極低，像是自言自語：“她倒也不必那樣緊張。那個孩子，我還不稀罕。”
含瓏聽見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看見蘇晚晴的側臉在燈籠昏黃的光線裡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低低應了一聲：“少奶奶說的是。”
兩人穿過月洞門，拐過抄手遊廊，漸漸將身後那兩個人影和那些低語聲遠遠地甩在了夜色裡。
甬道盡頭的燈籠在風裡搖晃著，將蘇晚晴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日子過得比人預想的更快，眨眼便到了年關，府裡要開始置辦過年的東西了。
往年這些事都是秦氏在操持，可今年不同，自從顧守忠去世、顧清寒繼任督軍之後，秦氏便像是將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外推，先是內務交給了蘇晚晴，如今連年關的操持也一併甩了過來。
那日蘇晚晴請晚安回來，劉宏便卡著點過來了，畢恭畢敬地說道：“少奶奶，老奴將今年年關要辦的幾樁大事理了一下，列了個單子，您過目。”
說著，他將一張寫滿了字的宣紙輕輕放在桌案上，退後半步，垂著手等她看。
蘇晚晴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上頭列得清清楚楚：府裡上下的賞賜、各院姨娘的節禮、過年的席面安排、要不要請戲班子、除夕夜的祭祖流程、門神對聯燈籠的採買、各處院子的炭火配額，林林總總，足有三西十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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