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舊例就行。另外給他們班子每人添一套過年的新衣裳,大冷天的在臺上唱戲,也不容易。”蘇晚晴說完,又將那張紙上的專案一個一個看過去,“門神對聯燈籠這些,往年是在哪家鋪子定的?”
“回少奶奶,是城東‘文寶齋’,他們家的紙好,顏色也正,老督軍在時年年都是在他家定的。”
“那就還是他們家。讓管事提前去定,別臨到年根底下了手忙腳亂的。燈籠多定幾盞,各處廊下、遊廊、花園裡都掛上,紅彤彤的才像過年。”
劉宏一一記下,又問道:“那各院子的炭火配額……今年入冬以來炭價比往年貴了兩成,老奴想請示少奶奶,是按去年的量照常撥,還是略減一些?”
蘇晚晴想了想:“照常撥,不夠的再來報。大壯和小七還小,屋裡不能斷了暖。另外趙姨娘和羅姨娘那邊都有孩子,她們院子裡的炭火也多撥一些,別凍著孩子們。”
“是”劉宏提筆記下,又抬頭看了蘇晚晴一眼,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那柳姨娘那邊……”
蘇晚晴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隨即頭也不抬地說:“照常撥就是了。她懷著身孕,也不能受了寒。”
劉宏沒有應聲,只是從袖中又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單子,雙手捧著遞到蘇晚晴面前,小心翼翼地說道:“少奶奶,您還是先看看這個吧。”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絲疑惑,隨即伸手接過那張單子,展開來看了一遍。
紙上的字跡工工整整,是劉宏慣用的記賬筆法,從上到下列著人名和對應的月例銀兩,墨跡清晰,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蘇晚晴的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起初面色還算平靜,可越往下看,眉頭便越皺越緊。
含瓏和意繁站在一旁,見她面色不對,都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劉宏垂著手立在桌邊,像是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一聲,打破這幾乎凝滯的沉寂。
蘇晚晴終於將那張單子看完,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抬起眼來看向劉宏,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詫異:“她屋裡……怎麼那麼多人?”
劉宏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聲音恭謹而謹慎:“回少奶奶,二太太剛進府時,大公子便吩咐過,說二太太的待遇要按夫人的規格來辦。當時老奴也請示過您,您說……隨他去吧,老奴便照著辦了。”
蘇晚晴聞言,微微一怔,想起了那日的事。
那天劉宏來問她柳如煙的月例怎麼定,她確實說過一句“他他說給多少就給多少,你就是把這座督軍府送給她,我又能說什麼?”
當時蘇晚晴心裡正堵著一口氣,沒有細問,她當時以為,顧清寒頂多是給柳如煙提一提月例銀子,撐死了多撥幾個丫鬟,沒想到……
蘇晚晴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單子,上頭列得清清楚楚:西個貼身大丫鬟、八個管衣裳茶水的小丫鬟、六個粗使婆子,光是伺候柳如煙一個人的下人,便有近二十個!
她想起自己當初進府時,顧守忠給自己配了含瓏和意繁兩個近身丫鬟,另有趙嬤嬤負責照看起居,再就是小廚房的陳媽。
後來,她與顧清寒成婚,成了少奶奶,身邊也沒添人,不知道是秦氏有意為之,還是忘了。
再後來,她生下大壯,秦氏才給她添了一個奶孃,後來她把小七帶了過來,原先照顧她的奶孃也就跟了過來。
也許是習慣了這方小院的清靜,儘管秦氏做了甩手掌櫃,蘇晚晴成了府裡的當家人,但她沒有搬去正堂,也沒有要求添置伺候的人。
所以她的屋頭,滿打滿算也就六個人而己。而柳如煙一個姨太太,院裡居然有近二十個下人,這差距己經不是一般的大了!
蘇晚晴放下那張單子,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茶己經有些涼了,澀意從舌尖漫到舌根。
“就先這樣吧。”許久後,她緩緩開口
劉宏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一番猶豫之後,只低低應了一聲:“……是,老奴明白了。”
蘇晚晴沒有再說什麼,端起那杯涼茶又抿了一口,澀意從舌尖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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