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終究還是搬去了正堂，頭一日還只是劉宏帶著幾個管事在那邊收拾打掃，第二日便有人看見顧清寒的衣物和日常用具被搬了進去。
到了第三日，柳如煙院裡那些丫鬟婆子也一併遷了過去，大包小包的行李摞了好幾輛車，浩浩蕩蕩地從偏院穿過甬道，一路進了正堂的院門。
府裡上上下下都看在眼裡，沒有人敢當面說什麼，可私下裡卻議論紛紛。
蘇晚晴去給秦氏請安的路上，經過一處抄手遊廊時，聽見廊下兩個灑掃的婆子正壓著嗓子說話，聲音雖低，卻在這寂靜的冬日早晨裡格外清晰。
“……聽說了沒有？大公子帶著那位住進正堂了。”
“怎麼沒聽說？那麼大動靜，全府都知道了。嘖嘖，正堂那是什麼地方？老督軍和夫人住過的，如今倒讓一個姨太太住進去了。”
“可不是嘛，正房夫人還住在東邊那個小院裡呢，這算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不得寵唄。那位懷了身孕，大公子當寶貝似的捧著，又是加人又是搬正堂的，擺明了就是要抬舉她。依我看啊，夫人那個位置遲早得讓出來。”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
“怕什麼，這府裡誰不知道？也就夫人自己還端著呢……”
蘇晚晴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又抬步向前。
那兩個婆子抬頭看見她，臉色霎時白了，手裡的掃帚差點沒拿穩，連忙低下頭退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蘇晚晴沒有看她們，步子依舊不緊不慢。含瓏跟在身後，卻忍不住回頭瞪了那兩個婆子一眼，目光帶著刀子似的厲色，兩個婆子被她一瞪，更是不敢抬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掃帚裡。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含瓏才壓著嗓子憤憤道：“少奶奶，那些碎嘴的婆子，奴婢去找劉管家，讓她們收拾鋪蓋滾蛋！”
“不用了。”蘇晚晴腳步不停，“嘴長在別人身上，堵得住一個，堵不住一百個。隨她們去吧。”
含瓏還想說什麼，可看著蘇晚晴平靜的側臉，終究將話嚥了回去。
年關將近，督軍府裡張燈結綵，紅綢燈籠掛滿了各處廊下，門楣上貼了大紅的春聯和福字，廚房裡日夜不停地蒸煮煎炸，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連冬日裡乾冷的空氣都被燻得帶上了一層暖融融的甜膩。
蘇晚晴這幾日忙著核對各院賞賜的名單、席面的菜品、戲班子的安排，又抽空去看了趙姨娘和羅姨娘那邊的年貨備得如何，忙得腳不沾地，倒也沒什麼工夫去想那些閒話。
臘月二十八那日，天氣晴好，日頭難得地露了臉.
蘇晚晴正坐在屋裡核對最後一撥採買的單子，大壯被奶孃抱著在暖炕上玩布老虎，小七坐在旁邊，攥著一隻小鈴鐺搖來搖去，叮叮噹噹的聲響和院子裡偶爾傳來的鳥雀啁啾混在一處，倒也熱鬧。
院門忽然被推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甬道那頭傳來，緊接著門簾被人一把掀開，顧清寒大步跨了進來，帶進一股冷冽的寒氣。
蘇晚晴抬起頭來，見他面色帶著一層少見的紅潤，眼睛也比平時亮了幾分，便放下手裡的單子，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顧清寒站在門內，微微喘了口氣，很明顯是剛從外頭一路小跑回來的。
只見他從懷裡取出一張公文紙，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喜悅：“京師的委任狀來了！”
他走到桌邊，將那張蓋著硃紅大印的公文紙攤在桌上，興奮地說道：“正式任命我為豫安督軍，統轄豫安全省軍政事務。”
蘇晚晴伸手接過那張委任狀，低頭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上頭寫著顧清寒的姓名和職務，落款處蓋著京師政府的大印，硃紅的印泥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確實是真的。
她又看了兩遍，隨即問道：“那京師那邊，如今是什麼情形？南邊呢？”
顧清寒接過委任狀，在桌邊坐下，此時含瓏端著一碗熱茶過來，他邊接過邊說道：“譚千同被何英擊敗了，逃到津州的德國使館裡躲了起來。何英己經正式就任大總統，京師那邊的局勢算是穩住了。至於南邊，唐坤在恆昌那邊攻擊受挫，己經退回荊楚去了。三叔和五叔那邊傳來訊息，說唐坤退得很急，連輜重都丟了不少，短時間裡應該不會再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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