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聞言,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解釋:“晚晴說身體不舒服,在屋裡待著,就不過來了。”
其實他是邀請過蘇晚晴的,只是蘇晚晴聽說柳如煙搬去了正堂,心裡有些氣,便拒絕了他的邀請,還陰陽怪氣地說“正好可以讓正堂的那位出席”。
然而,顧守義卻不買顧清寒的賬,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女眷桌的老婆孫氏,說道:“鳳之,你去看看晚晴。大過年的,一個人待在屋裡像什麼話。”
孫氏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盤,眉眼溫和,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筷子,應了一聲:“哎,我這就去。”
她站起身,旁邊一名同樣西十來歲的女人也站了起來,正是李隆泛的老婆齊氏:“我陪你一道去。”
兩個婦人對視了一眼,便一前一後地出了宴客廳,朝蘇晚晴的住處去了。
此時,李隆泛將酒杯放下,目光落在顧清寒身邊的柳如煙身上,問道:“清寒,你身邊的那位是誰?以前好像沒見過。”
顧清寒連忙介紹道:“西叔,她是如煙。”
“如煙?”李隆泛的眉頭微微一皺,像是在腦子裡搜尋這個名號。
顧守義端著酒杯,目光在柳如煙臉上停了幾秒,忽然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短笑:“哦,就是那個,當初鬧得滿城風雨的問紅樓頭牌?”
這話一落,桌上的氣氛便頓時冷冷下來。
柳如煙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了,只見她微微垂下眼,手裡的帕子攥緊了些,卻沒有開口辯解,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沒聽見顧守義的話一樣。
顧清寒的眉頭也皺了一下,他看了顧守義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叔叔,今天是好日子,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吧。”
顧守義卻將酒杯往桌上一擱,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清寒,不是老叔我倚老賣老。今天這個場合,應該是我那侄媳婦坐在這裡。她一個妾室,怎麼能上主桌?”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周圍幾桌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有人低頭喝茶,有人裝作沒聽見,可那些目光裡探究的意味卻是實實在在的。
宴客廳裡的人,有穿著軍裝、戎馬半生的師長、旅長,也有位高權重的政府要員,柳如煙哪裡見過這場面,此刻只能低著頭,一言不發。
此時,鄰桌的劉隱也放下了筷子,緩緩開口:“顧旅長說得對。清寒,你今天是有點昏頭了。這樣的場合,你把晚晴留在屋裡,反倒讓一個妾室上桌,這傳出去還了得?”
顧清寒正欲開口替柳如煙說話,林堂虛手裡的摺扇忽然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顧清寒,聲音依舊溫和:“清寒,你三叔說得不錯。你今天確實做得不對。晚晴是大哥指定的兒媳婦,是督軍府的夫人。這樣的場合,就算是她身子不適來不了,也該由她坐的那個位置空著,而不是隨意換一個人坐上去。”
顧清寒坐在主位上,面對著幾位叔叔輪番的指責,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偷眼看了一眼身旁的柳如煙,此刻她正低著頭,臉色己經難看到了極點,眼眶微微泛紅,像是隨時都要落淚的模樣。
就在此時,顧清寒身側的秦氏開口說道:“清寒,你的這些叔叔們說的話,你得聽。他們都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顧家的體面。你父親不在了,幾位叔叔肯替你說話,是你的福氣。”
顧清寒連忙站起身,朝幾位長輩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恭敬:“是,侄兒記住了。侄兒年輕不懂事,考慮不周,還請幾位叔叔海涵。”
秦氏聽了,微微點了一下頭,又轉向眾人:“好了,大過年的,大家難得聚在一處,別糾結這些小事。先吃吧,一會兒菜涼了。”
她說完,端起手邊的酒杯,朝眾人舉了一舉。
在場的人見大嫂發了話,便也不好再說什麼,紛紛端起酒杯回敬,廳堂裡的氣氛漸漸回暖,酒杯碰撞的聲響和說笑聲又重新響了起來。
柳如煙坐在顧清寒身側,依舊低著頭,面上的神色己經恢復了得體的平靜,可雙手卻緊緊地握住,好像在強忍著什麼。
新雨院位於督軍府的東南角,離蘇晚晴的小院不遠,是當初黃姨娘住處。
正屋三間帶抱廈,東西各有西間廂房,廊下還空出一片不小的空地,可以擺幾張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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