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配嗎？”柳如煙迎上他的目光，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卻帶著一股倔強，“我替你生了瑞兒，伺候你起居，替你操持這個家，我哪一樣比不上蘇晚晴？”
顧清寒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泛起一陣軟意，卻也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不是你不配，是母親不會同意的。這個家雖然如今是晚晴在管，可母親到底還在。當初是她親口把內務交給晚晴的，如今要換人，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由頭。不然母親那邊首先就說不過去。”
柳如煙聽了，非但沒有被說服，反而冷哼了一聲：“母親早就不管事了，她整日待在院子裡禮佛，連的門都不怎麼出。而且她也未必多喜歡蘇晚晴，你我都看得出來，她待蘇晚晴也淡淡的。對她來說，換個人來管理府中的事務，有什麼區別？”
顧清寒沒有立刻接話，他垂著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你不懂。晚晴是我父親親口指定的兒媳婦，還有他送的扳指……那東西在，誰都不能動她的位置。就算母親答應，我的那些叔叔們也不會答應的。”
柳如煙聞言，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屑：“你一個督軍大帥，手裡握著幾萬人馬，難道還怕他們不成？扳指不過是個死物，叔叔們也不過是掛著親戚名頭的外人。你若真想做，還怕沒有辦法？”
顧清寒抬起頭來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層她不曾見過的認真和疲憊：“有些事，和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語氣裡沒有責備，卻帶著一種“說不通”的距離感。
柳如煙被他這句話堵得心頭一窒，沉默了片刻，忽然將手裡的帕子往桌上一擲，聲音裡帶著一股賭氣的決絕：“要是這樣，我就乾脆不要這個孩子了！”
顧清寒聞言，面色猛地一變，連忙坐首了身子：“瑞兒都這麼大了，你還能說不要就不要？那孩子都會叫娘了，你捨得？”
“我是說我肚子裡的！”柳如煙別過臉去，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既然生下來也是沒名沒分的，還不如趁早……”
她的話還沒說完，顧清寒便猛地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她面前，難以置信地問道：“肚子裡的？你又有了？”
柳如煙微微點了一下頭，顧清寒愣在原地，隨即面上露出喜色。
他連忙蹲下身，握住柳如煙的手，欣喜地問道：“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不早說？請過大夫了沒有？”
柳如煙這才轉過頭來，眼圈紅紅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請過了，半個月前就查出來了。我想著等你放假回來再告訴你，可你倒好，一回來就跟她那邊的人打交道，我心裡堵得慌，覺得這個孩子來得也不是時候。橫豎是個妾生的，將來認別人做媽，還不如趁早打掉，也省得他將來受氣。”
顧清寒連忙將她攬進懷裡，聲音又急又軟：“別說傻話！什麼妾不妾的？你是我認準的妻子，這個孩子是顧家的骨肉，誰敢讓他受氣？你給我好好養著，不許胡思亂想。”
柳如煙靠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那我的名分呢？你給不給我？”
顧清寒輕拍著她的背，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這件事，後面我再想想辦法。”
柳如煙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目光帶著一層期盼：“你答應了？”
顧清寒看著她那雙在淚光中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心裡那股軟意又湧了上來，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痕，語氣帶著幾分寵溺和無奈：“你先給我再生一個再說。後面的事，等你把孩子平安生下來了，我再和母親說說這事。現在你什麼都別想，好好養胎。聽見沒有？”
柳如煙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靠在他胸口，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顧清寒這才鬆了一口氣，又將她往懷裡攬了攬，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我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窗外傳來幾聲麻雀的啁啾，午後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身上，將那一方小小的天地照得明亮而安靜。
柳如煙閉著眼靠在他懷裡，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未乾的淚光，唇角卻己經不自覺地微微翹了起來。
除夕的夜來得比平日更早一些，天色剛擦黑，秦氏院裡的燈籠便次第亮了起來，紅彤彤地掛了一溜，將甬道和廊下照得暖意融融。
各院的人早早便到了，趙姨娘帶著一兒一女，羅姨娘抱著女兒，孫姨娘照例坐在角落裡沉默著。
幾個孩子穿得圓滾滾的，在廊下追逐嬉鬧，笑聲清脆地散在暮色裡，給這個寒夜添了幾分煙火氣。
秦氏坐在主位上，難得地沒有捻佛珠，正端著一盞熱茶慢慢地喝著。她身旁坐著幾位姨娘，再旁邊就是顧清寒、蘇晚晴和柳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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