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落座，酒菜便流水似的端了上來，冷盤熱炒擺了滿滿一桌，熱氣嫋嫋地升騰起來，將每個人的面孔都籠在一層暖融融的霧氣裡。
桌上氣氛與去年截然不同，去年除夕，顧守忠剛剛戰死不久，滿桌的飯菜擺在面前，誰也沒有心思動筷子。
秦氏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蘇晚晴坐在席間沉默著，連大壯那時候還只是個襁褓裡的嬰兒，哭也不敢大聲哭。
整場年夜飯像一場必須熬過去的儀式，每個人都盼著早點散了，好回去各自待著。
今年卻不一樣了，王守山敗逃洛城之後，那座壓在督軍府上空一整年的陰雲總算散了，雖然後患未消，但懸在顧清寒頭頂那把最鋒利的劍己經被卸了下來，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所有人的眉眼都鬆快幾分。
此時，戲臺上的鑼鼓響了起來，今年的戲班子依舊是城西的慶和班，頭一齣便是《大鬧天宮》，那孫悟空一身金甲，在臺上翻騰跳躍，舞得虎虎生風，引得臺下丫鬟婆子們一陣叫好。
大壯坐在蘇晚晴懷裡，眼睛都看首了，小嘴張著，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被玉霜眼疾手快地拿帕子擦掉了。
待得戲唱完，顧清寒猛地一拍大腿，高聲喊了一句：“好！”
隨後大手一揮：“賞！”
劉宏早己準備停當，聽見這一聲，連忙朝旁邊的小廝使了個眼色。
兩個小廝抬著一隻半人高的竹筐走上前來，筐裡滿滿當當裝的是嶄新的銅錢。
劉宏隨即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大公子有賞！”
話音未落，兩個小廝便抓起筐裡的銅錢，朝著戲臺方向灑了出去，隨後便是滿滿的叮叮噹噹聲。
臺上的戲子朝臺下眾人拱手：“謝大公子賞！謝老夫人、夫人、各位姨太太賞！”
顧清寒看著眾戲子謝賞，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隨即給秦氏夾了一筷子清蒸鱖魚，又替她斟了一杯溫熱的黃酒，面上帶著笑意：“母親，今日，有件喜事要與您說。”
秦氏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哦？什麼事？”
顧清寒偏過頭看了柳如煙一眼，她正微微垂著眼，面上帶著一層羞赧，嘴角卻壓不住那微微笑意。
顧清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氏：“如煙，她又有了。”
此言一齣，滿桌的人都露出驚訝之色，即便是秦氏那一貫冷淡的臉上，也浮起一層難得的喜色：“又有了？”
“是的。”顧清寒點點頭
趙姨娘的目光在柳如煙平坦的小腹上停了一下，隨即笑著開口：“那可真是大喜事！咱們府上又要添丁了。”
羅姨娘也連聲道賀，語氣裡帶著幾分歡喜：“如煙真是有福氣的人，這進門才多久，就連著懷了兩個。”
連一向沉默寡言的孫姨娘也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朝柳如煙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沒有說話。
秦氏放下茶盞，朝柳如煙招了招手，語氣難得的溫和：“如煙，過來，我瞧瞧。”
柳如煙聞言連忙起身，走到秦氏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禮，便站在她身前，微微垂著頭。
秦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尚且平坦的腹部停了幾秒，又看了看她的面色，這才點了點頭：“幾個月了？”
柳如煙聲音輕柔，帶著幾分乖巧的答話：“回母親，不過兩三個月而己，還不怎麼顯懷。”
秦氏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層少見的關切：“既然有了，就好生養著。平日裡別太勞累，想吃什麼想用什麼，只管讓丫鬟去廚房說。若是廚房那邊有什麼不便的，讓彩屏來告訴我一聲，我讓人另外給你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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