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齣戲換了一齣《八仙過海》，鑼鼓聲比方才輕快了許多，臺上八位神仙各自踩著法寶在“水”中穿行，臺下的孩子們看得津津有味，連大人們都忍不住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隨後，便是武打、雜耍和變戲法，等到節目都演完，己經快到亥時了。
孩子們鬧了一陣，都嚷嚷著要回去睡覺了。
秦氏在丫鬟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回頭看了院裡眾人一眼，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時間不早了，都早點歇著吧，明日還有一日戲呢。”
眾人紛紛應和，蘇晚晴朝秦氏行了一禮，轉身去尋大壯和小七。
兩個孩子己經困得眼皮打架了，小七趴在奶孃肩頭，腦袋一點一點的，大壯則被含瓏抱在懷裡，己經睡得像只小豬一樣沉了。
蘇晚晴從含瓏手裡接過大壯，小傢伙在夢裡咂了咂嘴，小手無意識地攥住了她的衣領。
她攏了攏大壯身上滑落的襁褓，轉身沿著甬道往新雨院的方向走去。
廊下的燈籠還亮著，紅彤彤的光暈在夜風裡微微搖晃，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一步一步地走在青石板上，身後是漸漸遠去的說笑聲和零落的腳步聲，像一場熱鬧的夢正在緩緩收尾。
回到新雨院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廊下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在夜風裡微微搖晃，將簷角的冰凌映出一點細碎的光。
蘇晚晴將大壯和小七交給奶孃，玉霜打來熱水，她正準備梳洗，青衣卻一臉興奮地進來通報：“少奶奶，大公子來了。”
蘇晚晴有些詫異，看向門口：“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青衣搖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笑意：“奴婢也不知道，大公子也沒說有什麼事，就說想來看看您。”
蘇晚晴起身走到外間，門簾被掀開一角，顧清寒正站在院子裡。
她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你怎麼來了？不在正堂守歲，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顧清寒站在門檻邊，被夜風吹得微微縮了一下肩膀，目光往屋裡掃了一圈：“沒什麼，就是過來看看大壯和小七睡了沒有。順便看看你這裡缺什麼，晚上冷，多備些炭火。”
此時意繁己經端了兩盞熱茶來了，蘇晚晴在桌邊坐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府裡上下的東西都是我核准發放的，還能少了我的？你這話說得倒像是來視察民情的。”
顧清寒一怔，神色有些尷尬，蘇晚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他哪裡是來看大壯小七的，不過是找個由頭過來看看罷了。
她隨即放下茶盞，語氣緩和了些：“行了，外頭冷，進來說吧。”
顧清寒得了這句話，像是鬆了口氣，連忙跨過門檻走進來，在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意繁己經快手快腳地將新茶端過來，放在他手邊，又識趣地退到外間去了。
屋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細碎聲響。
顧清寒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角那隻青瓷瓶上，像是想找個話頭：“這瓶子倒是不錯，新添的？”
“去年就有了。”蘇晚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難得注意到我屋裡有什麼。”
顧清寒聞言，訕訕地放下茶盞，沉默了幾秒，終於換了個話題：“軍校那邊，最近還算順利。第一批學員己經練了幾個月了，黃總教官說這批人底子不錯，有幾個特別突出的，腦子靈光，身手也好。”
蘇晚晴靠在椅背裡，神色認真了幾分：“哦？都有什麼樣的人？”
顧清寒見她來了興趣，便坐首了些：“有一個叫沈放的，原本是城西鏢局的趟子手出身，功夫底子紮實，槍法也不錯，在戰術演練裡次次排在前頭。還有一個叫陳硯的，是個書生，原先在縣裡做過文書，寫得一手好字，腦子轉得也快，九叔對他很滿意。還有一個更年輕些的，叫周虎，今年才十七，家裡是開鐵匠鋪的，力氣大得驚人，負重跑每次都甩別人一大截。”
蘇晚晴聽著，點了點頭：“倒都是些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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