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光剛亮透，新雨院的廂房裡便有了動靜。
顧清寒是被院子裡大壯和小七追逐嬉鬧的聲音吵醒的，他睜開眼，入目便是繡著纏枝蓮紋的帳頂。
他偏過頭，床榻另一側己經空了，摸上去己經涼透了，顯然蘇晚晴起了有一會兒了。
顧清寒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聽見外間傳來蘇晚晴低低的說話聲和含瓏偶爾應和的輕笑，像是在吩咐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無奈地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了床。
含瓏端著銅盆進來時，見他正站在床邊束手無策地拽著衣襬，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卻不敢笑出聲，只低著頭將銅盆放在架子上：“大公子，少奶奶說讓您洗漱完了去前頭一起吃早飯。”
顧清寒點點頭，洗漱之後，便穿上軍裝，來到堂屋。
此時蘇晚晴己經坐在堂屋的桌邊了，面前擺著一碗小米粥和一碟醬菜，手裡捏著一隻饅頭，正慢慢撕著往嘴裡送。
大壯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隻小布老虎，啃得滿嘴口水。
小七坐在另一側，拿著勺子笨拙地往嘴裡扒粥，一碗粥倒有半碗糊在了臉上。
顧清寒在對面坐下來，意繁立刻端了一副碗筷過來。
他低頭喝了一口粥，抬眼看了看蘇晚晴，又低頭喝了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蘇晚晴連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撕著手裡的饅頭：“有什麼話就說。”
顧清寒放下碗，斟酌了一下措辭：“昨天那賬本的事……我想了一夜。還是覺得首接去找七叔問，會不會太打草驚蛇了？萬一他不肯說實話……”
“那就看你怎麼問了。”蘇晚晴將最後一塊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一個督軍去問前任軍需處主任，他還能跟你打馬虎眼不成？再說了，我們也可以透過這次詢問，看看他是否真心歸附於你。他若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們，將來重新回到軍需處主任的位置上，也不是不可能，倘若他有意欺瞞，那便連副師長的位置，也不讓他坐！”
顧清寒聞言，點了點頭，隨後低頭喝粥，不再說話。
早飯過後，兩人便往秦氏的院裡去。
晨光稀薄，鋪在青石甬道上，廊下風鈴叮噹作響，遠處的花園裡傳來幾聲鳥雀的啁啾，帶著秋日清晨的清冽氣息。
兩人到了秦氏的屋裡，此時柳如煙己經到了，聽到門邊的動靜，目先落在兩人身上，臉上立刻帶著一絲委屈和慍色。
顧清寒自然看見了她的神情，心裡咯噔了一下，連忙快步上前，柔聲問道：“昨天睡得還好嗎？孩子晚上鬧了沒有？”
柳如煙沒有看他，手裡捏著一塊帕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絞著，：“你昨晚都沒回來，誰知道孩子鬧沒鬧？反正你也不關心。”
顧清寒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我那不是有正事嘛。今兒個不是回來看你了？”
“正事？”柳如煙抬起眼來，飛快地瞥了一眼走上前來的蘇晚晴，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酸意，“你跟誰的正事？是她叫你去的吧？”
顧清寒輕咳了一聲，目光有些發虛：“都說了是正經事，你不要胡思亂想。”
柳如煙沒有接話，只是將帕子往桌上一擱，偏過頭去，眼眶微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顧清寒見狀，又低低地說了幾句寬慰的話，聲音壓得極低，旁人聽不真切，大約是“昨晚談得太晚”“怕吵著你”“今天陪你出去逛逛”之類的話。
蘇晚晴從頭到尾沒有往這邊看一眼，她走到秦氏面前屈膝行了一禮，便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了下來，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口，神色平靜得像是身後那兩個人的低語聲完全不存在一樣。
秦氏端著茶盞，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昨兒個清寒在你那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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