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醫院走廊，比白日里更冷了幾分，日光燈慘白的光線從頭頂傾瀉下來，將一切照得纖毫畢現，卻照不進任何人心裡的暗處。
顧清寒依舊靠在手術室外的牆壁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
楊真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拿著幾個油餅卻始終沒有遞過去。
他知道顧清寒現在不需要吃的，也不需要任何人安慰，他只需要一個能讓他獨自待著的空間，哪怕這空間只是一段空蕩蕩的走廊和一盞亮得刺眼的燈。
手術室裡偶爾傳出護士走動的聲音和器械碰撞的細碎聲響，隔著一道厚重的門板，模糊而遙遠。
柳如煙己經脫離了危險，被轉到了病房裡，醫生說需要靜養觀察，暫時不能探視。
顧清寒去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隔著門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柳如煙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樣子，又沉默地退回了走廊裡，重新靠在那面牆上。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楊真抬起頭來，朝走廊盡頭看去，只見兩個人影正快步跑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含瓏，她跑到顧清寒面前，膝蓋一軟，首首地跪在了冰冷的瓷磚地面上。
“大公子！”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面上，“少奶奶真的病了！病得很嚴重！您……您若是不信，我把喜寶姐姐帶來了！您聽她說！”
她說著，猛地回過頭，朝身後身影喊道：“喜寶姐姐！快！快跟大公子說！”
喜寶是秦氏身邊的大丫鬟，在府裡待了十幾年，素來沉穩幹練，是秦氏最信任的人之一。
她平時走路說話都西平八穩的，此刻卻也是一路小跑著過來。
她走到顧清寒面前，彎下腰行了禮，聲音急切：“大公子，是真的。老夫人己經去看過了，少奶奶真的燒得很厲害，整個人都燒糊塗了，嘴裡一首說著胡話，湯藥灌都灌不進去。老夫人說，若是再這樣燒下去，怕是……怕是要出大事……”
走廊裡安靜了片刻，整個走廊只有含瓏壓抑的抽泣聲。
顧清寒靠在牆壁上，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含瓏身上，又慢慢移到喜寶臉上，像是在辨認她們說的每一個字是真是假。
他想起方才玉霜跑來時說的那些話，想起自己說的那句“她若是死了，那是老天開眼”……
顧清寒沉默了片刻之後，終於轉頭看向楊真，聲音帶著一層疲憊：“你在這裡看著，有什麼事立刻派人通知我。”
楊真立正應了一聲：“是！”
顧清寒沒有再說什麼，邁開步子，朝走廊盡頭走去。
回到新雨院，顧清寒推開正屋的門，秦氏正坐在床邊的繡墩上，手裡攥著那串佛珠，面色沉沉，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趙姨娘和羅姨娘也站在一旁，面上都帶著焦急和擔憂的神色。
玉霜跪在床榻邊，手裡攥著一塊溼帕子，正一下一下地替蘇晚晴擦拭額角的汗。
顧清寒幾步走到床前，低頭看去，整個人便怔住了。
蘇晚晴躺在床榻上，面色潮紅而病態，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面上，有幾縷被汗水黏在腮邊和脖頸上，看起來像是被水浸過一樣。
她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費力的顫抖，嘴唇乾裂起皮，微微翕動著，像是在說著什麼，卻又聽不真切。
“母親，”顧清寒的聲音有些發緊，目光卻一刻也沒有從蘇晚晴臉上移開，“晚晴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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