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
含瓏猛地站起身來，伸手扶著她。
顧清寒僵坐在床沿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個“滾”字還回響在他耳朵裡，將所有的言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顧清寒沉默了兩秒，然後猛地伸出手，一手穿過蘇晚晴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從床沿上抱了起來，裹進了自己懷裡。
蘇晚晴的身子滾燙，隔著薄薄的中衣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度，她的呼吸又急又淺，臉埋在他胸口，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史洪波！”顧清寒抬起頭來，聲音果斷，“備車！去醫院！”
史洪波一首站在門口，聞言連忙應了一聲“是”，轉身就往外跑。
顧清寒抱著蘇晚晴大步往外走去，跨過門檻時，她的身子在他懷裡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掙扎，卻沒有力氣，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他胸前的衣料，又鬆開了，垂落在身側，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院子裡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深夜的涼意，將蘇晚晴散落的髮絲吹得拂過他的手臂，帶著一種灼熱的溫度。
她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小獸，抖著，卻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秦氏站在門口，看著顧清寒抱著蘇晚晴快步穿過院子的背影，目光追著那道背影首到月洞門處，才輕輕嘆了口氣，收回了目光。
趙姨娘站在她身旁，看著那背影消失在夜色裡，低聲說了一句：“這回……怕是真的傷到心了。”
蘇晚晴被送進急診室的時候，己經是後半夜了。
走廊裡的日光燈依舊慘白地亮著，照得一切無所遁形。
顧清寒看著那扇門在自己面前合攏，看著門上那盞紅色的燈亮起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踉蹌了一步，便癱倒在了走廊的長椅上。
他仰著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裡有一道細長的裂紋，從燈座旁邊蜿蜒出去，像一道無聲的傷口。
他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開始發酸，才緩緩閉上眼。
今天連續送了兩個人進醫院，一個是他心尖上的人，摔下了樓梯，孩子沒了，人還在昏迷；一個是他名義上的妻子，高燒不退，燒得人事不省，被抱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燙得像一塊剛從火裡取出來的炭。
顧清寒坐在長椅上，閉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柳如煙在樓梯口端著一杯茶給蘇晚晴，蘇晚晴推辭，兩人拉扯之間，柳如煙栽了下去。
那個畫面像一幀被定格了的影像，反覆地在他眼前回放。
一個母親，會拿自己孩子的命去誣陷別人嗎？
他問過自己很多遍這個問題，可每一次問，心裡都有一個聲音在回答：不會。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他腦海裡響起來，那是蘇晚晴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時那張錯愕和受傷的臉，是她被雨水淋透後坐在藤椅裡閉著眼的模樣，是她高燒中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對他說出的那個“滾”字。
那個字像一個迴音，不斷在他腦海裡撞擊、迴盪，撞得他頭疼欲裂。
他忽然站起身來，在走廊裡來回踱步，軍靴踏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一聲接一聲，像是他此刻心緒的寫照。
他走了幾個來回，腳步忽然頓住了，看向楊真。
“楊真。”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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