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繼續解釋,“人的身體狀況與心情意志息息相關,這在醫學上是有明確依據的。免疫系統的功能會受到精神狀態的影響,如果一個人意志消沉、鬱結於心,身體的自愈能力就會大打折扣。退燒針只能解決表層的熱度,可她自己的意識在抗拒恢復,像她這種情況,高燒雖然退了,但會持續長時間的低燒,這對病人來說,也是非常危險的!”
顧清寒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病床上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像是連血都不願意往那裡流了。
“那……要怎麼辦?”過了好一會兒,顧清寒才擠出沙啞的聲音。
醫生看了他一眼,語氣沉緩:“病人身邊的人,說些能讓她提起精神的話,恢復求生意志,病人的病情就會好轉。說到底,就是讓她找到一件值得繼續活著的理由。”
他說完,輕輕嘆了口氣,側身朝走廊盡頭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了。
護士推著病床繼續往前走,輪子碾過瓷磚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朝著走廊盡頭的病房方向移動。
顧清寒站在原地,看著那張病床越推越遠,低聲重複了一遍醫生的話:“讓她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他忽然想起去年春天,她坐在新雨院的廊下縫小七的衣裳,一針一線慢慢走著,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他走過去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來了?”。
就那兩個字,不冷不熱,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安心。
想起她跟自己東奔西走,和顧守義、李隆泛等人周旋時,那總是沉穩冷靜的眼神,彷彿只要她在他身邊,事情就不會一發不可收拾。
想起她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那個“滾”字時,眼睛裡那層徹骨的冷意。
他忽然覺得嗓子眼發緊,眼眶也有些發酸,卻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顧清寒來到病房外,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護士站換了一班崗。
他透過玻璃窗,看著病房裡那張蒼白的臉,像是要把那輪廓刻進心裡去,這才緩緩推開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一聲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顧清寒輕輕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低頭看著她,看著她散落在枕上的髮絲,伸出手,輕輕替她將那幾縷髮絲撥開。
他慢慢握住她的手,很涼,跟冰塊一樣!
他輕輕攏住她的手指,似乎想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化解那寒意。
“晚晴。”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怕她己經聽不見了。
病床上沒有回應,只有那極其微弱的呼吸聲,淺淺的,斷斷續續的,像是隨時會斷掉。
“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衝動、那麼暴躁,更不該……不該打你。”
“我在醫院站了大半天,想了大半天,把所有事情從頭到尾都想過一遍了。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出,你會把如煙推下去。“
“你從來就不是那樣的人。你這個人,看著什麼都淡淡的,可你心裡頭的那根尺子比誰都清楚。該退的時候你會退,不該退的時候你半步都不讓。你要真的看如煙不順眼,你有一百種辦法可以讓她難受,但你不會用那種法子。”
“我認識你十年了。從你十二歲進府那天起,我就認識你了。”
“那時候你才這麼高,”他抬手比了一下高度,好像蘇晚晴真的能看到一樣,“瘦瘦小小的,站在父親身後,連話都不敢說。我那時候還覺得挺煩的,怎麼突然多了個妹妹。”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中,充滿苦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