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你慢慢長開了，人也大方了，敢跟我頂嘴了，敢摔門走了，敢在父親面前告狀說我不理你了……”
“我知道你現在恨死我了，但是，這不是你拒絕活下去的理由。因為，你還有大壯，還有小七……”
“你答應過黃姨娘，要照顧小七的，你從來都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
他沒有往下說，只是將額頭抵在她手背上，那股涼意便順著皮膚滲了過來。
病床上的人依舊沒有動，那隻被握在掌心裡的手依舊冰涼。
顧清寒不知道自己在那張床沿上坐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從濃轉薄，月光被雲層遮住又露出來，走廊裡偶爾傳來護士低低的說話聲和推車經過的聲響，隔著一道門板傳進來，模糊而遙遠。
他取出懷錶看了看時間，己經凌晨西點了，他忽然覺得有些困了，睏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他找了個小凳子，趴坐在蘇晚晴的病床邊，慢慢地合上了眼。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是八年前的夏天。
陽光鋪滿了督軍府後花園的青石小徑，石榴花開得正盛，一朵一朵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在午後的熱風裡微微顫著。
十二歲的蘇晚晴就站在那棵石榴樹底下，穿著一件藍色布衫，頭髮紮成兩條細細的辮子，整個人瘦瘦小小的。
她正踮著腳尖，去夠頭頂一枝開得格外濃豔的石榴花，夠了兩下沒夠著。
顧清寒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將那石榴花摘下，遞到蘇晚晴眼前。
蘇晚晴抬頭看著她，聲音清亮：“你是誰？”
顧清寒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蘇晚晴又往前邁了半步，湊近了些，目光在他眉眼間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風從石榴樹的枝葉間穿過來，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幾片花瓣從枝頭飄落在她肩頭。
她忽然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你是清寒哥哥，對不對？”
顧清寒一怔，像是沒料到她能這麼篤定：“你怎麼知道？”
蘇晚晴仰著臉看他，笑意在眼底鋪開來：“我一眼就認出你來啦！”
她說著，拉著顧清寒的手：“清寒哥哥，你帶我去街上玩好不好，顧伯伯都不讓我出門。”
顧清寒低頭看著她，臉上滿是少女特有的撒嬌，還有那毫無防備的信任和喜悅。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露出笑意：“好！”
蘇晚晴聞言，臉上頓露出喜悅之情，二話不說，就拉著他那隻大手往府門口走去。
“大公子，大公子……”
天邊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顧清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抬頭看到彩屏的臉，問道：“什麼事？”
彩屏低聲回道：“二太太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