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的面色也沉了下去，她看著顧清寒，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非要你自己去嗎？派其他人去不行？”
顧清寒看著秦氏那副擔憂的面孔，又看了看柳如煙那雙含淚的眼睛，微微一嘆：“母親，此次攻打洛城，一來是為了剿滅吳濤、捉拿王守山，以正軍紀；二來……我需要積累一些軍中威望，不然很多事情，很難辦。所以這一次，我必須親自去。”
秦氏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顧清寒那張己經褪去了少年稚氣的臉上，看了很久，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緩緩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既然你己經想好了，我也攔不住你。你自己小心就是。”
秦氏的話音剛落，柳如煙卻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清寒，我不讓你去！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威望要積累，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瑞兒怎麼辦？”
顧清寒看著她那蒼白的面孔，看著她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心裡那股軟意又泛了上來，隨即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柔聲道：“放心，我只是去指揮，又不是衝鋒陷陣，不會有事的。”
“可是……”柳如煙可看向蘇晚晴，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近乎急切的哀求：“晚晴妹妹，你……你勸勸清寒！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槍炮無眼，萬一……萬一他有個什麼閃失……”
她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你一向最有主意，清寒也最聽你的話，你說一句，比我們說一百句都管用。你就勸勸他，讓他別去了，好不好？派別人去也行啊，何必非要自己去冒這個險？你也是做母親的人，你忍心看著大壯沒有了父親嗎？”
蘇晚晴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
她聽見柳如煙的話，抬起眼來看了一眼，目光在柳如煙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又垂了下去，低頭抿了一口茶，像是方才那番話與自己毫不相干。
她沒有開口，也沒有回應，甚至連面上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柳如煙哀求的是一個與她無關的人。
柳如煙見她這副模樣，眼淚流得更兇了：“蘇晚晴！你倒是說句話啊！清寒要上戰場了，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在乎他的死活嗎？”
蘇晚晴聞言，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正要說話，顧清寒攬住了她的肩膀，開口寬慰：“好了好了，別哭了。我說了不會有事，你怎麼就不信我呢？我答應你，一定全須全尾地回來，好不好？”
柳如煙被他攬著，伏在他肩頭低聲啜泣起來：“你說話要算數……”
“算數。”顧清寒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秦氏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垂下了眼，手裡的佛珠重新捻了起來。
從秦氏那裡出來，顧清寒和柳如煙便回了寒煙閣，蘇晚晴自顧自地往正堂方向去了。
入夜之後，正堂裡安靜下來，大壯和小七己經被奶孃哄睡了，院子裡只剩下廊下那兩盞燈籠還亮著。
蘇晚晴一個人站在廊下，仰頭看著頭頂那片夜空。
冬日的夜晚格外清冷，星星倒是比夏日裡亮了許多，一顆一顆嵌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她看了好一會兒，夜風從院牆外灌進來，吹得她鬢邊的碎髮微微拂動，涼意順著領口往裡鑽。
她縮了縮肩膀，攏了攏衣襟，這才轉身進了屋。
含瓏己經備好了熱水，又絞了一塊熱帕子遞過來。
意繁洗漱之後，蘇晚晴在梳妝檯前坐下來，拿起木梳慢慢梳著頭髮。鏡子裡映出一張略顯疲憊的臉，眉眼間帶著一層散不去的倦意。
含瓏站在她身後，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少奶奶，您今兒個在老夫人那兒，怎麼一首不說話？柳姨娘哭成那樣，您也沒勸一句。”
蘇晚晴手裡的梳子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梳了下去，聲音平淡：“有什麼好說的？他要去的，也不是我說一句‘別去’就能攔得住的。”
含瓏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可看見鏡中蘇晚晴那副平靜得近乎冷淡的神情，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是”，便退出去收拾東西了。
蘇晚晴放下梳子，站起身，正要往床邊走，忽然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微微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向門口，門簾被掀開，顧清寒正站在門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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