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浩下意識閉上雙眼，凝神內視。
那座他親手搭建的記憶宮殿，此刻竟通體發亮。
不是明火，不是靈光，而是萬千書卷自行甦醒的清輝。
一排排書架微微震顫，那些他只記不理解、只存不參悟的典籍，竟自動一頁頁翻開。
文字從竹簡、帛書、玉片之上飄起，一字接一字，一句連一串，在空中緩緩旋轉、交織、碰撞、相融。
五行生剋的古字，與符籙符文纏在一起，竟化作一模一樣的道韻；
星象運轉的軌跡，與天地氣機的流轉連成一線，原本晦澀的法理瞬間通透；
丹法藥理的配比，與陰陽變化的規律彼此印證，講的原來是同一個天地至理。
那些他從前只強行“記住”卻完全“不懂”的知識，在這一刻，彷彿有了靈智，自己開口說話。
它們在告訴他：
你看，我們本就是一體。
你看，萬法同源，萬道歸一。
彭浩靜靜站在記憶宮殿中央，心神震撼，久久無言。
等他緩緩睜開眼時，眼前依舊是望不到頭的書架，依舊是古樸沉靜的藏經閣，可他看這世間萬物的眼神，己然截然不同。
天地間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都藏著道。
而他，終於摸到了那道門縫。
……當日傍晚，悟空照舊蹦蹦跳跳而來，手裡攥著一包剛蒸好的山藥糕，熱氣還未散盡。
一進門，他便看見彭浩沒有讀書，而是站在書架前，仰著頭怔怔出神，小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靜。
“浩兒？”悟空幾步蹦到他身邊，毛茸茸的腦袋湊過去，“怎的不讀書了？可是累著了？”
彭浩緩緩回過頭，看向自家爹爹。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卻多了幾分通透、幾分深邃、幾分與年齡不符的道韻。
悟空一時看呆了，撓了撓頭，總覺得眼前的兒子，像是一夜之間，又長大了許多。
“爹。”彭浩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歡喜，“我讀完一萬卷了。”
“一萬卷？！”悟空猛地瞪圓了眼睛，下意識抬頭看向茫茫書海，又低頭看向彭浩，毛臉上滿是震驚，“這才……這才三個月啊！俺記得大師伯百年才讀兩萬卷，你三個月，就讀了一萬卷？！”
彭浩輕輕點頭。
悟空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聲驚歎，咧嘴大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伸手便將彭浩抱起來轉了一圈。
“俺的浩兒！真是個神童！比俺還厲害！”悟空喜不自勝，將山藥糕往他懷裡一塞，大手一揮，豪氣干雲，“走！今日不讀書了！回院吃好的！俺讓王師兄多做幾樣你愛吃的點心，好好慶賀一番！”
彭浩抱著溫熱的點心，看著爹那張傻呵呵、滿心驕傲的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小酒窩深深陷在臉頰兩側，甜得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