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過鴻蒙歲月，看慣諸天起落，早己不需要端坐正姿、擺顯大能威儀。縱使面對天庭帝君，依舊是隨心隨性的模樣。
聽見腳步聲停穩，他沒有起身迎客，只是抬手，指尖隨意朝對面石凳虛虛一點。
口吻隨和質樸，像鄰里故人招呼上門閒談的老友。
“東華道友，過來坐。”
東華帝君抬步上前，穩穩落座石凳。
被正午日光曬得溫熱的石面貼著衣料，溫度不涼不燙，觸感溫潤剛好。
他目光先掃過桌上的茶具。杯中茶湯清澈透亮，嫩芽茶葉盡數舒展沉浮，是後山新採的頂尖好茶。
他指尖輕搭微涼的杯沿，沒有急於端杯飲茶，抬眼首面鎮元子，率先挑明來意。
“道友神通莫測，感應遍佈山河。”
“我天庭議定差事、動身離界不過片刻，你這裡茶水己然備好，倒是半點不意外。”
鎮元子抬手端起自己的茶杯，指腹慢悠悠摩挲素白杯壁。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杯中晃動的茶水波紋上，語速平緩低沉，聽不出喜怒，卻字字通透，戳破天庭心思。
“越州地界打了整整兩個月的惡戰。”
“天庭執掌諸天綱紀，視野俯瞰三界八方，什麼戰局變化看不清楚？”
“高高在上坐看人族死戰熬局，拖到戰火將定、塵埃欲落，才肯派人下山探話。”
“老夫原以為，玉帝要從頭至尾，看完這一場下界浩劫。”
這話沒有指責的鋒芒，卻帶著萬古大能看透一切的淡漠。
把天庭冷眼觀望、坐視人族苦戰的姿態，擺得明明白白。
東華帝君不辯解、不遮掩。
他此番下山本就是摸底探態，客套虛言毫無意義。
“我今日登門，只為越州一事。”
“玉帝命我前來，專門探一探道友心中真實的態度。”
鎮元子緩緩放下茶杯，掌心平貼粗糙石面，身子微微向後靠。
他抬眼越過東華帝君肩頭，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脊。
正午強光鋪在山巔裸石上，亮得發白，空曠又荒蕪。
他就這麼靜靜望著遠方，久久不言。
庭院風聲輕緩，枝葉微顫，整片空間陷入漫長的安靜。
過了許久，鎮元子才緩緩開口，嗓音沉厚，帶著穿越萬古歲月的沉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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