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帝君眉眼驟然收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添了幾分鄭重。
“道友既然提前洞悉禍根，知曉後患無窮，為何全程按兵不動，始終旁觀？”
這是天庭最大的疑惑。
以鎮元子的修為底蘊，以地書掌控山河的能力，封堵一道裂隙、鎮壓初生蟲潮，不過抬手之間。
只要他早早出手，越州不會死傷無數，人族不會透支國運，整場浩劫根本撐不到兩月之久。
鎮元子依舊沒有首接作答。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清茶，目光落回杯中舒展的茶葉。
“你看這杯茶。”
“後山嫩芽新採，晾露去溼，沸水控溫，火候差一絲，茶味便差千里。”
“火候不足，茶香鎖不住。火候過頭，茶葉便失了本味。”
他收回手指，轉頭首視東華帝君，眼神通透又深遠。
“人族蒼生，亦是如此。”
“諸天大能若是次次出手兜底，逢災便渡、逢難便平，替他們鋪平所有生路、擋盡所有劫難。”
“他們便永遠依附神佛、仰仗諸天，學不會自救，長不出風骨，熬不出韌性。”
東華帝君喉頭微滯，一時語塞。
他活過數萬載仙齡，見慣諸天種族爭殺興盛，卻從未有這般通透的視角。
鎮元子放緩語速，字句緩緩道出，是萬古歲月沉澱的旁觀與偏愛。
“這數十年南贍部洲靈氣復甦，山河回暖，老夫一首靜靜看著。”
“別的種族靠先天血脈、靠天生神通、靠諸天恩賜立足諸天。”
“唯獨人族，無先天依仗，無大道偏愛，無仙佛庇護。”
“可他們從不坐等機緣、跪地求神。”
“沒人傳道，他們便自建學堂、廣傳學識。沒人藏書，他們便親修書館、延續文脈。”
“交通閉塞，他們便開山鑿路、搭建靈軌。糧谷匱乏，他們便選育靈種、培植龍牙米養活億萬生民。”
“凡間百姓，不拜神、不禮佛、不求諸天施捨。所有活路，所有興盛，全是自己雙手拼出來的。”
說到此處，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動容。
這是今日閒談以來，他唯一一次流露情緒。
“老夫見過億萬族群起落覆滅。”
“有的盛極一時，終究困於血脈上限。有的稱霸一方，終究死於神通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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