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人敢鬆懈半分，城頭倖存計程車卒，全都繃著渾身神經，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
昨夜那一場跨越兩大境界的逆天死戰，大羅蟲王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勢，所有人都親身經歷、親眼目睹。
那種生死懸於一線、隨時都會屍骨無存的絕望，牢牢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半點散不去。
沒人敢站首身子，沒人敢放下手裡的兵器，更沒人敢生出半點僥倖的鬆懈心思。
一排排士卒背靠城牆垛口癱坐下來，每個人的手心都死死攥緊刀槍。堅硬的兵器柄身死死抵著掌心，皮肉深陷，指節繃得僵硬發白。
他們不敢閉眼，不敢轉頭，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死死釘著遠處那片黑幽幽的裂隙，眼皮久久不眨。
所有人心裡都揣著同一個念頭。
那隻恐怖的蟲王只是暫時退走，不是徹底敗退。
只要裂隙還有異動，下一波衝殺隨時會來。
項羽就靠在就近的牆根底下，身形穩穩紮根地面，渾身緊繃的肌肉沒有半分鬆弛。
方才一戰，他硬扛大羅威壓，肉身透支到了極致，渾身筋骨處處痠痛發麻，左肩的貫穿傷口更是火辣辣的疼。
隨軍軍醫匆匆趕來，扯過厚實的粗麻布，死死裹住他猙獰的傷口，一圈圈纏繞、勒緊，層層壓實。
浸透布料的暗紅血水，早己徹底風乾結塊，硬硬糊在布面上，再也沒有新的血水滲出。
他的右手靜靜攤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拳鋒處密密麻麻的深淺裂口盡數結了厚實血痂，粗糙的痂皮縫隙裡，牢牢卡著細碎的金色蟲甲碎屑，是方才重拳轟碎蟲王硬甲留下的痕跡。
他抬手的念頭都沒有。
這點皮肉傷痛，在生死戰場之上，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死死鎖著遠處的荒山裂隙，身形穩如磐石，和冰冷的城牆融為一體，靜靜等候著下一場變故。
天邊的夜色緩緩褪去，淡白的天光從東邊天際一點點鋪散開來，溫柔又冰冷地掃過殘破的越州城頭。
夜裡混戰留下的所有狼藉，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晨光之下。
滿地零碎腐爛的蟲屍、崩裂脫落的漆黑蟲甲、被強酸腐蝕得坑坑窪窪的城磚、被大羅威壓碾出細密裂痕的堅硬石面，滿目破敗，遍地瘡痍。
整座城頭都籠罩在一層沉沉的死寂裡，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城頭西北角，張侍郎緩緩蹲下身去。
他蹲得極矮，雙腿徹底彎曲，膝蓋幾乎死死貼在冰涼的城磚表面，雙手撐住地面穩住身形，生怕錯過半點細微異常。
指尖輕輕摩挲著磚縫深處的泥土，觸感僵硬詭異。
這一片區域，是昨夜蟲潮主攻的核心地帶，被蟲群的強酸毒液反覆潑澆、浸泡、沖刷。
原本平實的地面，硬生生結出一層灰白乾枯的硬殼，看著和曬乾龜裂的爛泥別無二致，平平鋪蓋在土層表面，遮住了底下的真相。
他屈起指尖，指甲用力刮擦硬殼表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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