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腐混著腥臭，悶濁又陰寒，味道厚重刺骨。
比起城頭堆積的蟲屍腐臭味，這股土味更毒、更沉、更隱蔽。
濁氣順著鼻腔鑽進喉嚨，首抵胸腔，瞬間引得五臟六腑陣陣翻騰，胃裡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緊牙關，強壓下脫口欲出的乾嘔，面上的神色一點點冷下去，眼底的凝重層層堆疊。
他沒有出聲驚擾旁人，默默起身，順著昨夜被蟲血、酸液浸染過的所有區域，一處處蹲身探查。
每到一處，他都親手刮開表層硬殼，翻看底層土質，辨認異常色澤，細辨暗藏的異味。
一連查完五六處不同點位，每一處的土質異變一模一樣。
他的心，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陣法師攥著一截斷裂的符文木樁，腳步慌亂地快步跑來，臉上滿是慌張無措。
這截木樁，是前兩天全軍統一更換的外圍陣基主材，取自深山百年靈木，質地堅硬，靈力醇厚，是穩固地脈、維繫陣法的核心根基。按理說，紮根土中數年都不會腐壞。
可此刻整根木樁通體發黑，木質發脹發軟，內裡的紋理、靈脈盡數爛透、瓦解。
像是在劇毒臭泥裡浸泡漚爛了數十日，徹底廢了。
年輕陣法師指尖輕輕捏住木樁中段，不敢用力，生怕徹底捏碎。
可只是輕微發力，整塊靈木瞬間酥爛碎裂，細碎的木屑簌簌掉落，紛紛落進磚縫之中。
他死死盯著滿地碎木，聲音發緊。
“侍郎，這木樁徹底廢了，半點靈力都存不住，根本託不住陣基。”
張侍郎伸手接過殘破的木樁，指尖一點點捻碎表層腐爛的木渣。
目光死死盯著墜落的細碎木屑，眼神銳利如刀。
那些木屑剛剛觸碰冰涼的城磚地面，貼著磚面的底端，飛快浮出一層淡到極致的灰白油光。
尋常士卒肉眼凡胎，根本察覺不到這細微異象。
可他常年鑽研地脈陣法，日日與地氣、靈脈打交道，對土質異變、濁氣汙染敏感至極，一眼就看穿了根源。
土裡有毒。
不是浮在地表、風吹即散的浮毒。
是紮根地底、鑽進地脈、悄然蔓延的陰毒濁氣。
無聲無息，不急不躁，專啃防線根基，專爛陣法靈脈。
他抬眼看向滿臉慌張的年輕陣法師，指尖反覆摩挲著木樁腐爛的裂痕，聲音低沉平穩。
“這木樁，什麼時候換的？”
年輕陣法師低頭望著滿地廢木，語氣帶著抑制不住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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