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閣裡重新歸於寂靜。
談珩閉上眼後背靠在軟枕上，按照這丫頭之前嚇得連氣都不敢喘的膽子，他以為她定會立刻慌亂解釋或者怯生生地認錯。
他連下一句敲打的話都準備好了，可是識海里卻出奇地安靜。
外頭夜風捲起落葉順著窗縫首往屋裡鑽，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兩下。
過了好半晌，腦海裡才終於響起了聲音。
“那我不說了。”聲音很輕，沒帶什麼脾氣，倒像是怕吵著他，乾脆利落地把話頭掐斷了。
談珩捏著眉心的手停在半空。
指腹貼著骨節，隱隱能察覺到自己有些莫名的停頓。
他原本習慣了掌控一切，無論是江陵的掌櫃還是二房的算計，哪怕是這個意外闖入識海的聲音，他也要絕對掌控。
可她就這麼乖乖閉了嘴，完全沒接他預設的話茬，倒讓他憋了一肚子無名火。
“你憑什麼斷定，我母親不親近我？”談珩放下手，語氣依然平平，話卻帶了幾分審視的壓迫感。
他本想借著這句話，把她剛才那些冒犯的言論徹底壓下去。
一個連大門都沒出過的病秧子，懂什麼宅門裡的生存法則。
識海里又靜了幾秒。
“因為聽聲音就知道了啊。”蘇雲秋的聲音透著些理所當然的平和。
“我雖然看不見你們吃飯的樣子，但我聽得見。”
蘇雲秋在識海里慢慢回憶著剛才的動靜，像是在拼湊一幅畫面：“你們那個大桌子，你坐在正對著門的位置。你二嬸坐在你左手邊，因為她說話的時候，珠釵晃動的聲音是從左邊傳來的。你母親坐在右邊。”
談珩指腹壓著玉扳指，動作微微一滯。
“你二嬸說話的時候，你母親沒開口。”蘇雲秋接著說，聲音輕快得毫無防備，“但是當你那個二弟，叫談……談恪，對吧？他一開口，我聽到你母親右手邊傳來一聲很重的擱筷子的聲音。”
“瓷器碰著紅木桌面，很沉。”
“她本來是要發作的，可她還沒出聲，你自己就先開口把話堵回去了。”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輕響。
談珩沒有接話，目光落在虛空處，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這丫頭被困在玉佩裡，什麼都看不見，可她卻能靠著那些微弱的聲音、瓷器碰撞的聲響，哪怕是一聲短促的呼吸，在腦海裡精準地畫出整個飯桌的座次和局勢。
這份聽聲辨位的首覺，準得讓人心驚。
蘇雲秋不知道談珩在想什麼，自顧自地把話說完。
“剛才是我說錯了。”
她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坦誠：“她心裡是護著你的，只是清楚你的脾氣，知道你不喜歡旁人替你出頭，才硬生生把火氣忍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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