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珩撩開簾子下了車。
巷子裡很靜，兩邊的青磚牆長著斑駁的青苔。
談珩踩著地上的積水走過去，月白色的袍角避開了泥濘，最後停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門前。
談墨上前叩了三下門環，裡頭沒人應。
隔了片刻，談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又拍了兩下，“有人在嗎？”
門內終於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很輕，帶著點猶疑，走到門後就停住了。
“誰在外面？”是個小姑娘的聲音，隔著門板透著明顯的警惕。
識海里的蘇雲秋原本安安靜靜的，一聽到這聲音整個人一下子就激動起來，聲音首接在談珩腦子裡炸開：“是小桃！我聽見小桃的聲音了！”
談珩被她吵得太陽穴跳了一下，強壓著心口的煩躁沒出聲。
門外的談墨退後半步，按規矩回話：“請問蘇門吏在嗎？”
門裡的人安靜了幾秒。
“老爺不在家。你們改日再來。”小桃回得很乾脆，腳步聲作勢就要往回走。
一個當差的爹不在家，家裡只剩個昏迷不醒的病人和一個小丫鬟，自然是不敢隨便給人開門的。
談墨回頭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談珩走上前，聲音不輕不重，隔著門縫恰好能送進去。
“城東回春堂陳老大夫讓我們來的。”他語氣平淡，態度篤定，“來看看你家姑娘今日的脈象，若是不方便，我們現下就走。”
門裡的腳步聲猛地停住了。
陳老大夫的名頭，現在是蘇家的救命指望。
木門發出一聲澀滯的吱呀聲。
門縫開了一道小縫，一隻眼睛從縫隙裡往外看。
小桃隔著門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臺階下的男人。
一身月白長袍，肩上披著大氅，眉眼冷峻，氣度遠非南城破巷裡的尋常人可比。
她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手裡的門閂鬆了鬆，“真是陳老神醫派來的？”
“藥方上是不是加了三錢老山參，還叮囑了不能用明火熬？”談珩報出了陳老昨日改過的方子。
這下方子對上了。
小桃徹底放了心，趕緊把門閂抽開，將兩扇木門拉開大半，身子侷促地往旁邊退了退：“兩位公子請進，老爺去城門換防了，還要半個時辰才回來。大夫交代了，我家姑娘的情況，得隨時盯著。”
談珩跨過門檻，第一次走進這個綁著自己半條命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