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到底是侯府，出手就是闊綽。”張氏眼裡閃過一絲嫉妒，酸溜溜地接話，“徽舒這丫頭真是好命，日後嫁進京城，那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不像咱們清揚，只能在江南這地界裡尋摸個門當戶對的。”
崔氏輕輕放下酒盞，護甲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響聲：“二弟妹這話說的。徽舒嫁過去本是結兩姓之好，侯府看中咱們談家幾代清流的門風，何來攀附一說。門第再高，也得講究個規矩體統不是？”
這一番敲打，既抬高了長房的身份，又暗諷了張氏出身商賈不懂規矩。
張氏咬了咬牙，低頭夾菜，不敢再觸崔氏的黴頭。
男客這桌，談世安聽著女眷那邊的動靜，滿面紅光。
長女能嫁入永恩侯府，這對他這個家主來說，是穩賺不賠的官場籌碼。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一轉，忽然落在了談珩身上。
“徽舒的婚事算是定了下來，只等明年開春就過門。”談世安放下酒杯，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一家之主的威嚴，在飯桌上格外突兀，“景衡，你妹妹都有了著落，你這個做大哥的，也該考慮考慮了。”
談珩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沒抬眼也沒接茬。
談世安見他這副冷淡的模樣，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火，但礙於場面還是強壓著性子繼續說道：“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手裡又掌著江陵的商道，裡裡外外全靠你一個人撐著，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這次你又病了一場，正是需要個內助的時候。”
席間再次安靜下來，連女眷那桌都停了筷子，豎起耳朵聽著。
二房的談世和與談恪對視一眼，眼底都藏著看好戲的神色。
識海里，蘇雲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要給談珩塞媳婦，忍不住在心裡嘀咕：“說得比唱得好聽。什麼知冷知熱的內助，我看他就是想拿你的婚事去換好處，把你當物件賣呢。”
談珩聽著識海里那軟糯氣憤的聲音，原本沉鬱的心緒竟莫名散了些許。
他慢條斯理地將魚刺剔乾淨，把魚肉放進面前的碟子裡，依舊半分目光都沒分給談世安。
談世安見自己被徹底無視，家主的臉面掛不住了，聲音沉了下來：“我這幾日託人打聽了，京城吏部左侍郎家的千金，年方二八，知書達理。左侍郎在朝中門生故吏不少，你若能娶了她，日後咱們談家在京城便多了一條通天的路子。這於你，於談家，都是一大助力。”
這話一齣，首接把聯姻的算盤擺在了明面上。
他打著為兒子好的名頭，盤算著借左侍郎的權柄，在京城的官場佈局中安插棋子。
談珩終於停了筷子。
他抬眼，目光越過桌上的菜餚落在談世安臉上，眼底滿是看透算計的冷淡，半分父子溫情也無。
“父親既然覺得左侍郎家的門路好。”談珩抽過旁邊的絲帕，慢慢擦了擦手，語氣平淡，“不如讓二叔去結這門親。反正二叔馬上要去通州赴任，想必更需要京城的助力。”
“放肆！”談世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酒盞一晃，酒水灑了一桌，“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你老子，我給你定下誰，你就得娶誰！你當談家是你一個人的嗎？”
席間頓時鴉雀無聲。 談懷瑾縮了縮脖子，張氏神色有些意動。
那可是左侍郎，若是真是給了她家允敬，他們二房在談家的分量可就更上一層了。
談珩坐在原位，連姿勢都沒變一下。他看著暴怒的談世安，只覺荒唐可笑。
就在談世安準備繼續發作，硬要把不孝的帽子扣在談珩頭上時，
“啪！”一聲脆響，首接打斷了談世安的話。
談老爺子將手裡的紫砂茶壺重重磕在桌面上，吹鬍子瞪眼地指著桌中間的那盤清蒸螃蟹，破口大罵：“這廚房的人是死絕了嗎！這螃蟹蒸得老得跟石頭一樣，是想崩掉我這把老骨頭的大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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