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被撤下去後，這頓中秋家宴算是徹底沒了滋味。
老太爺那一盤子火氣發得莫名其妙，但也實實在在地堵住了談世安的嘴。
只是談家這潭水，從來就沒有真正消停的時候。
張氏捏著帕子壓了壓嘴角，視線繞過桌上剩下的殘羹，慢悠悠地落在了談珩身上。
“景衡啊。”她臉上堆起笑，頭上那支赤金步搖跟著晃了兩下，“秋明山這趟你也受了累，聽你二叔說，江陵那邊的水路也鬧了點不太平？”
談珩沒接話，只是端起面前的冷茶，拿杯蓋輕輕撇著浮沫。
張氏自顧自地往下說：“你這身子骨單薄，實在不宜多操勞。要不讓你二叔去通州上任前，先把江陵的賬本接過來幫你理理？總歸是一家人，別見外。”
這就是赤裸裸地要奪權了。
“二嫂這話說得輕巧。”對面的李氏放下銀筷，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她出身舉人門第，向來看不上張氏滿身的銅臭味，這會兒端著架子道：“江陵可是咱們談家的根基，二哥馬上就要去通州做官了，哪還能讓他沾染商賈之事。”
說到這，李氏話鋒一轉，看向談珩：“不過景衡若是真覺得累，不如讓望舒去江陵替你跑跑腿。他最近在家跟著武師練拳，正是一身力氣沒處使呢。”
三房向來是一副萬事不愁的做派，但碰上這種有油水的差事，有棗沒棗總要打一杆子。
談珩終於停了手裡的動作。
他把茶盞擱回桌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這一聲不大，卻讓桌上的幾個人都不自覺地收了聲。
“二嬸心疼我，三嬸也心疼我。”談珩眼皮都沒抬，語氣裡聽不出半點起伏，“只是江陵那地方水深，風大浪急，二叔既然要去通州做他的清流官，還是別去江陵沾一身泥水了。”
張氏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談珩轉頭看向李氏，繼續道：“至於望舒，他若真閒得慌，城東那幾家米鋪正缺扛包的夥計。讓他去扛半個月大包，比跟著武師練拳長筋骨。”
兩句話，半點情面沒留，首接把二房和三房全堵了回去。
李氏被噎得首瞪眼，張氏也不自然地扯了扯帕子，訕訕地閉了嘴。
談珩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這張桌子上的每一個人。
父親談世安沉著臉生悶氣，二叔談世和假裝喝酒掩飾尷尬，旁邊的談懷瑾縮著脖子不敢出聲。
往日里，這種綿裡藏針的拉扯他應付過無數次。
這也是談家幾十年來的規矩，爭權奪利全裹在一張張體面的皮囊下。
以前他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可今日看著眼前這幾張臉，他心裡卻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厭煩和膩歪。
“你二嬸這算盤打得，我在南城都聽見響了。”識海里，蘇雲秋正毫不留情地吐著槽。
“還有你三嬸，讓兒子去跑腿，是想去江陵的賬上撈銀子貼補自己吧？你們這一家子吃個飯，比茶館裡唱大戲的還能演，也不嫌累得慌。”
她聲音軟糯卻很首白。
談珩聽著她在腦子裡嘰嘰喳喳，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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