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是動了心思。
從在江陵那個漏風的客棧裡,發現徹底失去她感應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這輩子算是栽在這個病歪歪的女人手裡了。
他發了瘋一樣地趕回來,不顧談家局勢未穩,不顧自己傷勢沉重,只想聽聽她是不是還會嫌棄他兇,是不是還會哼吳儂軟語的小調。
可她呢?她腦子裡裝的居然是撇清關係?
“藉口?”蘇雲秋搖了搖頭,眼眶慢慢紅了,眼神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寒的清醒,“大公子,您不在乎,不代表談家不在乎,更不代表我能不在乎。談家那樣的百年望族,門第森嚴,規矩大過天。您那位精於算計的父親,您那位恨不得挑出錯漏的二嬸,他們會允許一個八品小吏的女兒站在您身邊嗎?”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卻字字誅心:“門不當戶不對,大公子要如何安置我?是把我養在外面當個見不得光的外室,還是抬進談家做一個任人拿捏的妾室?
我蘇雲秋雖出身市井,但也知道什麼是清白骨氣。
我做不了您的正妻,也絕對不會輕賤自己去做別人的妾。
更何況,我這副身子從小就破敗不堪,哪怕如今被您用真氣溫養出了幾分血色,內裡依舊經不起磕碰,我連能不能活到嫁人的年紀都不知道,憑什麼去髒了您談家的門楣?”
屋內半晌沒人作聲。
只有更漏滴答的聲音和外面淅淅瀝瀝的夜雨聲交織在一起。
談珩站在床邊,原本因失血而蒼白的臉色,此刻沉得厲害。
他緊盯著蘇雲秋那張倔強又清醒的臉,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闖過了江陵的死局,扛住了身上的傷痛,偏是她這份近乎殘酷的理智,隔在了兩人之間。
“做妾?外室?”談珩冷不丁地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壓得很低,透著股不管不顧的偏執,“蘇雲秋,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也太看輕你自己了?”
他突然傾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榻上拉了起來。
蘇雲秋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他帶著撞進了那個滿是血腥氣的寬大懷抱裡。
“玉佩是碎了,感應是斷了,但你是不是忘了,你這條命是誰拿真氣一口一口吊回來的?在江陵的時候,你強行把本源生機渡給我,你我的命早就連在一起了。你現在跟我算門第?算階層?”
談珩抓著她的手,強硬地按在自己左側的心口上。
那裡還在隱隱作痛,但隔著衣料,蘇雲秋依然能感受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你記清楚,你不在識海里同我說話,我這顆心就踏實不下來。”談珩低頭咬著牙看著她,神色執拗,“你是我頭一個放在心上的人。談家不同意?我連知府的衙門都敢血洗,誰敢攔我娶你,我就送誰去見閻王。正妻的位置,除了你,誰也坐不穩。”
蘇雲秋聽著他這番近乎瘋魔的話,整個人都愣了。
掌心下那劇烈的心跳震得她幾乎要蜷起手指,眼底強忍的酸澀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談珩是個骨子裡冷漠又霸道的人,卻沒想到他能偏執到這種地步。
他竟然想娶她做正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