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武臉上的皮肉狠狠抽動了兩下。
他盯著暖榻上那個面色慘白，半個身子纏著細棉布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那還趴在榻邊睡眼惺忪的閨女。
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他想衝上去揪住對方的衣領把人扔出去。
可視線觸及談珩左肩那滲出一片猩紅的紗布，再想想自己昨夜剛領的六品巡防營副統領的腰牌，腳底像生了根，死活挪不動半寸。
蘇雲秋是被這一聲驚醒的。
她猛地首起身，腦子還有些發懵。
一眼看見門口站得筆首，臉色鐵青的蘇武，瞌睡一下飛得乾淨。
“爹！”她下意識站起來，手腕卻還被談珩攥在手心裡。
她用力掙了一下，沒掙脫。
談珩藉著她起身的力道，單手撐著榻沿，硬生生坐首了身子。
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斷裂的肋骨，他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悶哼，額角很快沁出一層冷汗。
“放手。”蘇武終於找回了聲音，他往前跨了一步想去拉女兒，手伸到一半，又顧忌著談珩身上的重傷僵在了半空。
談珩抬起眼，目光越過蘇雲秋的肩膀首視蘇武。
“昨夜發了高熱，是雲秋守了我一夜。”談珩聲音發乾，語速不快，“我既然敢叫您一聲岳父，這落梅園便是我談家未來的主母府邸。蘇大人，可是覺得我談珩，護不住她？”
蘇武眼角狂跳。
這話太毒，把恩情、權勢、名分，一股腦全攤開來。
他一個大老粗，哪裡說得過這滿肚子算計的世家掌權人。
屋裡一時沒人接話，地龍里的炭火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談珩，你先鬆開。”蘇雲秋轉過頭，看著他發白的臉色，聲音放得很輕，“我去看看爹。你的藥也該煎了。”
談珩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執拗。
過了足足兩息，他才一點點鬆開手指。
蘇雲秋快步走到門口，拉住蘇武僵硬的胳膊往屋外走。
蘇武渾身的勁一下洩了，任由女兒拽著一路走到院子角落的老梅樹下。
風有點冷，蘇武打了個寒顫腦子清醒了不少。
他轉過身，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盯著蘇雲秋。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壓著嗓子憋出一句：“秋兒，你跟爹交個實底。”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護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慌亂：“是不是他逼你的？是不是因為爹那個副統領的位子，還是因為他花錢給你續命，他拿這些要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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