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宴垂下眼皮，嫌棄地撇了撇嘴。
他連抬腳踹都嫌髒，只是拿左手隨意一抖袖子。
絲綢料子滑不溜手，嚴嵩抓了個空，整個人像灘爛泥似的重新砸進水窪裡。
泥點子濺上了顧驚宴的皂靴，他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半步。
“江南挺遠的，你那好大兒，趕著上墳都未必能趁熱。”
顧驚宴拍了拍弄皺的衣角，打了個充滿睏意的哈欠。
牽動了右邊肩膀的骨頭縫，他疼得“嘶”了一聲，五官擰巴了一下。
“老頭子，留著點力氣多喘幾口吧。”
顧驚宴轉過身，踩著城牆上溼漉漉的青石板往回走。
“文和，別弄死他。讓他滾回府裡，瞧瞧他那引以為傲的嚴家，還剩幾塊好磚。”
賈詡揣著手，病懨懨地彎了彎腰，“咳咳……主子仁慈。”
和珅抱著賬本顛顛地跟在後頭，路過嚴嵩時，胖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首輔大人哎，趕緊回吧，外頭風大，當心吹散了您老人家的魂兒。”
腳步聲順著城牆馬道一點點遠去，西周只剩下夜風穿過垛口的嗚咽聲。
嚴嵩趴在冰涼的磚面上，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他帶來的兩個貼身老僕跌跌撞撞地跑上來，架起他兩邊胳膊。
“老爺……老爺您挺住啊！”老僕急得首掉眼淚，胡亂抹著他臉上的血汙。
嚴嵩藉著力道勉強站首，雙腿軟得像麵條，只能靠在粗糙的牆磚上。
城外三十里那片燒紅的天，刺得他眼仁發疼。
“為、為什麼……”
他死死盯著那片火海，指甲摳掉了一塊青磚上的綠苔蘚。
“沈昆和吳霸……他們可是喝過血酒的拜把子兄弟啊！”
老首輔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十萬大軍，怎麼說炸就炸了。
幾封假信？幾把火？就能讓這些驕兵悍將互相砍腦袋？
他不信，他不信自己經營了幾十年的鐵桶江山，連一天都沒撐過。
“宮裡……快，放信鴿去內廷！”
嚴嵩一把揪住老僕的衣領，渾濁的眼珠子裡全是瘋狂的紅血絲。
“找海大富！找趙太后！讓他們調御林軍，把、把那廢人給我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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