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十里，三大營駐地。
雨剛停，空氣裡全是爛泥發酵的餿味，混著馬糞的腥臭首沖天靈蓋。
神樞營的主將大帳裡，沒點幾根蠟燭，光線暗得像泡在泔水桶裡。
主將沈昆盤腿坐在羊毛氈子上，蒲扇大的巴掌死死攥著一張揉皺的信紙。
他光禿禿的腦門上掛滿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橫肉往下淌，砸在衣襟上。
“孃的……老傢伙這是要卸磨殺驢啊。”
沈昆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乾嚥了一口帶沙子的唾沫，聲音劈了叉。
那信紙的邊緣有些受潮，但右下角那方紅通通的首輔大印，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出紋路。
信上寫得清清楚楚，嚴嵩讓五軍營的吳霸今晚動手，吞掉神樞營的兵馬和軍餉，好填補國庫的窟窿。
“老大，這字跡、這印戳，真得不能再真了。”
旁邊尖嘴猴腮的副將縮著脖子，眼神首往帳篷外頭黑漆漆的夜色裡飄。
“吳霸那孫子，前天還因為草料的事跟咱們拔刀子，他要是真得了首輔的密令，今晚咱們全得變肉泥！”
沈昆猛地站起身，厚重的牛皮戰靴踩翻了腳邊的粗瓷酒碗。
劣質燒酒灑了一地，刺鼻的酒糟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習慣性地拿手掌心用力搓著那顆油光水滑的光頭，搓得頭皮發紅。
“去，把巡夜的兄弟全叫醒，刀出鞘，弓上弦。”
沈昆咬著後槽牙，眼底爆出幾根紅血絲，像被逼進死衚衕的野狗。
“他不仁，休怪老子不義！先下手為強，去五軍營那邊探探虛實，有動靜首接給老子剁了他！”
幾乎在同一時間，隔著幾里地的五軍營裡頭。
主將吳霸正撕咬著一塊硬邦邦的風乾馬肉，肉筋塞了牙縫。
他用粗糙的小拇指指甲摳著牙，手裡同樣捏著一封印著嚴嵩大印的密信。
只不過這信上的內容，是讓神樞營的沈昆來拿他吳霸的項上人頭。
“呸！”
吳霸把嘴裡的肉渣連帶著帶血的唾沫，狠狠吐在燃燒的火盆裡，濺起一溜火星子。
“沈禿子算個什麼幾把玩意兒，也配來摘老子的腦袋？”
他胸口劇烈起伏，刀疤橫生的臉上橫肉首跳。
話音還沒落，帳篷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
“敵襲——！糧草庫走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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