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毒士那張病態慘白的臉上，此刻卻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他大拇指不停地在食指指腹上摩挲，細微的沙沙聲在風裡顯得格外詭異。
“主子，這火候，差不多剛烘出油來。”
賈詡嗓音像兩塊粗糙的樹皮在摩擦，眼角眯成一條細縫。
“等天亮了，這十萬頭吃飽了主子軍餉的白眼狼，能活下來喘氣的，估計湊不夠兩萬。”
和珅縮在城門樓子的柱子背風處，雙手死死抱在胸前，胖臉上肥肉首哆嗦。
“哎喲我的親孃祖奶奶哎……”
他看著遠處那燒紅的半邊天，心疼得首跺腳，翡翠扳指磕在牆磚上當當響。
“那燒的哪是帳篷糧草啊，那燒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是金山銀山吶！”
和珅轉過頭，哭喪著臉看向顧驚宴。
“主子爺，十萬人的甲冑、兵器，哪怕當廢鐵賣給鐵匠鋪，那也是一筆橫財啊，就這麼毀了？”
顧驚宴偏過頭，看著這胖子那副如喪考妣的摳搜樣，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幾萬個活著的兵痞子，跟幾萬具燒焦的死屍，哪個讓你和大人覺得更省心？”
他收回目光，手指敲了敲垛口邊緣結出的白霜。
“銀子沒了可以再從貪官家裡抄，腦袋要是搬了家，拿金山也買不回來。”
樓梯口那邊傳來一陣粗暴的鐵鏈拖拽聲。
“哐當、嘩啦——”
兩個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把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從臺階底下拽了上來。
那人身上的紫色官服早就碎成了布條，沾滿了詔獄裡的泥水和不知名的暗紅汙漬。
一股刺鼻的尿騷味混著發黴的血腥氣，瞬間衝散了城牆上的冷風。
嚴嵩雙手被兒臂粗的鐵鏈反鎖在背後，雙膝磕在粗糙的石板上，擦掉了一層油皮。
“主子，人帶到了。”
帶頭的錦衣衛千戶單膝跪地，聲音冷硬得沒有起伏。
顧驚宴轉過身，慢吞吞地走到嚴嵩面前。
他低著頭，看著這個曾經在大燕朝堂上隻手遮天、連皇帝都要看他臉色的老權臣。
“嚴首輔，別趴著了，抬起頭瞧瞧。”
顧驚宴伸出左手，一把揪住嚴嵩稀疏花白的頭髮，強行把他的臉往城牆外頭拽。
頭皮撕裂的疼痛讓嚴嵩喉嚨裡發出“嘶嘶”的倒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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