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宴那句沒正形的話剛落地。
御書房外的雨聲似乎都停了一瞬。
魏忠賢跪在泥水裡，肩膀劇烈聳動。
這老太監喉嚨裡滾出一陣夜貓子發情般的怪笑，笑得滿臉的白粉簌簌往下掉。
“主子爺。”他乾枯的指甲摳進青磚縫裡，摳出幾條泥印子，“外頭那幫王八羔子想清奴婢的側？奴婢這就去把他們的肉全片成烤鴨。”
雨化田按著腰間的三稜刺劍，沒出聲。
他那張冷臉上像是覆了層霜，只拿大拇指把劍柄頂出半寸。
劍刃摩擦劍鞘，發出一聲短促的錚鳴。
花無月甩了甩摺扇上的水珠，嫌棄地撇嘴。
“三十萬人呢，這得殺到什麼時候去。老子的手腕子非得累脫臼不可。”
他拿扇骨敲著肩膀，“主子，要不給屬下撥點銀子？我去黑市買幾車毒藥，給他們井裡下點猛的。”
顧驚宴沒搭理這三個殺胚。
他轉身跨過地毯上那具信使的屍體。
靴底沾了點黑血，踩在金絲楠木地板上留下半個黏糊糊的腳印。
和珅還癱在書案旁邊，兩條胖腿軟得像煮熟的麵條。
顧驚宴走過去，拿腳尖踢了踢和珅的後腰。
“別嚎了。去敲景陽鍾。讓那幫剛換上官服的新貴們，進殿議事。”
和珅打了個哆嗦，連滾帶爬地爬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帽子歪在腦後也顧不上扶。
“奴才這就去……這就去！主子爺您可千萬別衝動啊！”
胖子跌跌撞撞地衝進雨幕裡。
半個時辰後，太極殿。
沉悶的鐘聲還在雨空裡迴盪。
殿內的地龍依舊冷著，空氣裡飄著股受潮的羊毛氈子味。
那群剛被顧驚宴從底層提拔上來的寒門書生，正三三兩兩地擠在一起。
他們身上的大紅官服還是內庫裡翻出來的舊存貨。
有人的袖子長了一截，有人的袍底拖在地上，看著滑稽。
但這會兒沒人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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