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宴的聲音不大，卻震得林清寒耳膜發鼓。
“十人一什，一人叛變，斬一什。百人一隊，一隊作亂，屠一營。”
林清寒猛地抬頭，瞳孔地震般收縮，“皇上！這連坐之法……是不是有點……”
“有點什麼？殘忍？”顧驚宴嘴角扯出一抹譏諷，“捨不得你那些兄弟？”
林清寒嘴唇哆嗦了兩下，把那個“是”字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她看著段天涯那顆瞪著眼睛的頭顱，突然明白了什麼。
慈不掌兵，在這位主子眼裡，不純粹的忠誠，就是謀反。
“末將……領命！”林清寒雙手猛地抱拳，甲片撞擊聲撕裂了夜風。
“從今往後，御林軍只做皇上手裡的刀！您指哪，刀就落哪！”
“若是刀捲了刃，或者砍錯了地方……”她深吸一口氣，眼底爆出兩團破釜沉舟的血絲，“末將自刎謝罪！”
顧驚宴打了個哈欠，隨手把名冊扔給花無月。
“別動不動就抹脖子，弄髒了朕的地磚還得叫人洗。做不好，朕親手剝了你的皮，掛在午門上晾乾。”
他首起腰，轉身朝太極殿走去。
“無月，按紅圈的名單去軍營抓人，天亮前，朕要看到一千西百二十一顆腦袋碼在城牆根底下。”
花無月趕緊用袖子兜住名冊，喜笑顏開地彎著腰。
“奴婢遵旨！保管剁得整整齊齊，一顆不少。”
林清寒僵硬地跪在原地，看著那主僕倆一前一後消失在宮門深處。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她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冷風吹透了被汗水浸溼的裡衣，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她知道，大燕的軍隊，換了天。
一個時辰後，太極殿內書房。
炭盆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沒煙，散發著一股乾燥的熱氣。
顧驚宴脫了大氅，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色裡衣，大咧咧地岔開腿坐在龍案上。
案几上堆滿了像小山一樣高的卷宗。
紙張泛黃發脆，散發著一股子黴味和陳年老灰的嗆鼻氣息。
他手裡端著半碗放涼的燕窩，拿著一根銀勺子瞎攪和。
“這寫的都是些什麼狗屁倒灶的玩意兒。”
顧驚宴把銀勺噹啷一聲扔進碗裡，濺起幾滴濃稠的湯汁，落在案頭的《大燕律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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