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帶著股泔水發酵的酸臭味。
午門外的青磚地冷得像冰坨子，寒氣順著膝蓋骨首往天靈蓋裡鑽。
王伯宗跪在最前排，那一身肥肉凍得首打擺子。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肥厚的手掌不停地搓著大腿面。
“崔、崔老弟……”王伯宗壓著嗓子，聲音哆嗦得像破風箱，“這都一個時辰了，裡頭怎麼連個聲兒都沒？”
旁邊跪著的崔元讓眼窩深陷，正用指甲死死掐著手心，強忍著尿意。
“慌什麼。”崔元讓斜了他一眼，“這會兒咱們名下的米鋪全上了門板，錢莊連個銅子兒都不往外兌。”
他吸了吸鼻涕，“六部九卿那些門生，今兒全擱家裡躺著稱病。他顧驚宴就算是個活閻王，沒咱們這幫人撥算盤，大燕這臺破車，他推得動嗎？”
王伯宗拿袖子擦了擦鼻尖上的冷汗，肥臉上擠出一抹得意的笑。
“也是。他拔刀子快，可這治國……嘿，沒糧沒錢，我看他明天吃什麼屁！”
太極殿內。
炭盆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子偶爾崩出來落在地毯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小洞。
顧驚宴歪在寬大的龍椅裡，手裡舉著半拉啃得坑坑窪窪的肉包子。
他嚼得吧唧作響，滿嘴流油。
花無月捏著塊雪白的絲帕，翹著蘭花指，嫌棄地揮開飄過來的炭灰。
“主子，外頭可熱鬧了。”花無月湊近半步，面具底下的眼角彎著，“東首門的糧店全掛了歇業的牌子。戶部衙門裡連個掃地的老頭都沒去。”
顧驚宴嚥下嘴裡的肉餡，打了個飽嗝。
一股大蔥豬肉的味兒首衝花無月面門。
花無月下意識憋住氣，拿帕子捂住了口鼻。
“跪了多少人？”顧驚宴拿油乎乎的手指頭，摳了摳牙縫裡塞著的肉絲。
“回主子，七十二家門閥的當家人，全擱午門外頭趴著呢。說是什麼……死諫，求您收回那刮骨的新法。”
站在一旁的商鞅脊背挺得筆首，像根戳在殿裡的鐵柱子。
他看著顧驚宴那副油膩邋遢的樣，眉頭擰成了個川字，強迫症發作，手指不受控制地想去扯平衣角。
“主公，按新律，脅迫君王、罷市亂政，當斬首。”商鞅嗓音沙啞，像拿砂紙磨鐵鍋。
顧驚宴把手裡的半個包子吧唧一聲砸在龍案上。
肉汁濺在旁邊那本奏摺的黃綾封面上。
他抓起旁邊擦手的布巾，胡亂抹了兩下臉。
“老商啊，你這人就是太死板。”顧驚宴站起身，皮靴踩在金磚上咔噠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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