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崇山醒來後的第一頓正餐,擺在醫院貴賓層的小餐廳。
江婉宜推門時,桌上己經有了她小時候愛吃的蜜汁排骨、清蒸鱸魚和一碟切得很薄的糖醋蘿蔔。父親坐在主位,病號服外披著深灰色開衫,右手背還貼著留置針。他瘦了一圈,仍把餐巾壓在盤子左側,位置分毫不差。
桌邊只有西把椅子。
江崇山指了指她身旁:“讓孩子坐這裡。”
小男孩剛從保姆懷裡下來,聽見外公叫他,先抬頭看母親。江婉宜替他拉開椅子,沒有催。
程維鈞最後進門。他沒有坐到江婉宜身邊,選了孩子另一側。秘書和家族律師被攔在門外,玻璃上仍映著兩道人影。
“吃飯。”江崇山說,“家裡的事,先別讓外人開口。”
他親手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女兒碗裡。醬汁很亮,邊緣焦了一點,和她十二歲拿到第一張競賽獎狀那晚的一樣。
江婉宜沒動筷子:“您住院這些天,外人替您開了不少口。”
“所以我醒了。”
他說得平靜,像疾病只是一次短暫缺席。孩子夠不到魚,程維鈞把魚腹最軟的一塊挑出來,仔細查過刺,才放到小碗裡。
江崇山看著這一幕,眼神鬆了一瞬:“維鈞還是細心。”
江婉宜笑了:“您請他來,是吃飯,還是給我的婚姻打分?”
“我請的是孩子父親。”
“那也是我的丈夫。至少手續辦完以前是。”
程維鈞把筷子放下:“爸,今天如果談公司,就別借孩子開場。”
江崇山看了他幾秒,沒有發火,只叫保姆進來。小男孩嘴裡還含著飯,茫然地抱住母親的手臂。
江婉宜替他擦掉嘴角的醬汁:“去樓下花園等媽媽。想回來就讓阿姨給我打電話。”
孩子走後,那把小椅子留在原處。江崇山沒有叫人撤。
“家族辦公室擴大授權,做過界了。”他說,“我會換負責人。”
江婉宜終於夾起那塊排骨,卻只放在碗邊:“換個人,入口還在。”
“入口本來是為了你。”
“所有替我做決定的人都這麼說。”
江崇山沒反駁。他從開衫內袋裡取出一支黑色鋼筆,漆面己經磨得發白,筆帽上留著一道淺淺的牙印。
“你十六歲第一次旁聽董事會,用它在我的意見書下面簽名字。”他把筆放到轉盤邊,“你說總有一天,要讓別人先看你的名字,再看你是誰的女兒。”
江婉宜認得那道牙印。會議太長,她躲在桌下咬出來的。父親散會後沒有訓她,帶她去吃冰激凌,還說江家的人可以緊張,不能叫別人看出來。
她曾經相信,那是父親在教她站起來。
“我從沒攔你進公司。”江崇山說,“週年慶後,本來要把那部分股份正式交給你。可你策劃暈倒,把病情、丈夫和孩子擺到同一張桌上,逼所有人當天選邊。婉宜,這一步沒人替你走。”
。鳴低的調空剩只裡廳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