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宜想說,是他先讓她每一次失控都變成授權入口。話到了舌尖,她沒說。偷拍影片是她安排的,監測貼也是她自己扯松的。父親做過的事,不能替她擦掉這一段。
“我做了。”她說,“我也會認。”
江崇山點頭,彷彿終於等到女兒說出合格答案。
“明天發一份說明。就說這次爭議源於治療期間的家庭溝通失誤,家人己經達成諒解。贈股照舊,你回公司。其餘的人,我來收拾。”
“其餘的人包括誰?”
“不重要。”
“對您當然不重要。”江婉宜盯著那支舊鋼筆,“說明一發,所有被代簽的人都成了我們家的誤會。辦公室換塊牌子,下次還可以繼續。”
江崇山的臉色沉下來:“你寧可把家拆給外人看?”
“這個家早就把我的病歷給外人看了。”
程維鈞始終沒有替她接話。他只是問:“要不要讓孩子今天跟我走?”
江婉宜轉頭看他。過去她會從這句話裡聽出質疑,接著用更鋒利的問題逼他表態。此刻她只說:“好。明早送回來,藥在藍色袋子裡。”
“我知道。”
江崇山敲了一下桌面:“我在問你的決定。”
“我不發說明。”江婉宜說,“還沒完成的贈股,您可以撤回。我現在手裡有多少,就拿多少說話。”
“你知道自己會失去什麼?”
“知道。”
“沒有江家的票,你連門都進不去。”
“那我先學會在門外活。”
父女兩個人隔著一桌她愛吃的菜對視。江崇山沒有砸杯子,也沒有叫律師。他抬手示意服務員撤餐,聲音裡第一次露出病後的疲憊。
服務員收走江婉宜面前的碗碟,轉盤邊的鋼筆卻沒人碰。
程維鈞起身去接孩子。經過她身後時,他停了一下:“我在樓下等。”
這句話沒有和解的意思,也沒有催她回家。江婉宜應了一聲。
父親閉著眼靠回椅背:“筆拿走。它本來就是你的。”
江婉宜把鋼筆推到他手邊:“是您借給我籤第一張意見書的。等哪天您願意看我自己寫的,再還我。”
她叫住服務員,讓人把沒動過的魚和蘿蔔打包。結賬時,對方為難地說賬單己經記在江先生名下。
“取消。”江婉宜遞出自己的卡,“這一桌我請。”
江崇山睜開眼,沒阻止。
她拎著紙袋走出餐廳。門外的秘書立刻迎上來,手裡還抱著準備好的宣告。江婉宜從他身邊過去,沒有看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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