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楷回律所那天，辦公室只剩半面書牆。
紙箱排在窗下，最上面放著他讀實習生時買的舊法典。行政人員把綠植搬走了，桌面留下一圈淺色水印。門牌還掛著，名片盒己經被收進抽屜，像律所在他回來以前也沒決定該把他當同事還是舊人。
管理合夥人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今晚以前給答覆。”他說，“你承認訪問日誌是個人越權，律所保留處分，但結束停職。原來的客戶可以繼續由你負責。”
徐楷把一本書放進箱子：“制度調查呢？”
“你的行為查清了，沒必要把所有人的許可權習慣都審一遍。”
“是誰允許家事組共用入口，也不查？”
“共用是為了應急。你拿去看妻子客戶的材料，不屬於應急。”
這句話沒有冤枉他。
他知道許可權不該用，仍然點開了訪問日誌；他還把讀取內容帶進江案，造成了真實後果。若只寫下這些，檔案裡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管理合夥人遞來一臺只供閱覽的平板：“承認個人責任，宣告與律所制度無關。簽完以後，你能回來。”
徐楷的手停在螢幕上方。
他想回來。
停職以後，他每天仍在原來的時間醒來，習慣性檢查庭期，首到看見空白日曆。他喜歡在嘈雜的調解裡找出一句能夠落地的話，也喜歡當事人終於簽字時那幾秒安靜。工作不是他挽回唐舒時隨時可以丟掉的籌碼。他曾經把辭職說得太輕，好像失去職業能證明他愛得夠深。真正被清出辦公室後，他才承認那是另一種表演。
“還有什麼條件？”他問。
管理合夥人看向走廊。行政人員推著碎紙箱經過，輪子卡在門檻上，響了一聲。
“如果繼續追查共享入口，會調取兩年前的跨所溝通。當時唐舒參加合夥人評選，你替她查過幾名客戶的衝突狀態。”
徐楷抬眼。
“沒把材料給她。”
“你告訴過她哪些客戶最好迴避。她所在的律所根據提醒調整了申報順序。調查擴大以後，你們兩個都要解釋。”
那是婚姻還沒壞到需要規則的時候。唐舒熬了幾個月準備評選，他看見她的候選客戶與自己律所的舊專案存在交叉。她沒有向他要名單，只在凌晨問過一句，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
他回答：先撤掉醫療基金那組。
唐舒照做了，也因此避開一場衝突審查。她始終不知道他從哪裡得出結論。
管理合夥人合上辦公室門：“我提醒你，是不想讓一件己經能結束的事再傷到她。你也不想。”
徐楷看著桌上的平板。螢幕己經暗下去，映出他身後空了一半的書架。
“檔案我不能帶走？”
“不能。”
“我今晚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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