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接手母親照護的第二週，就把複診日期記錯了。
她趕到醫院時，上午的號己經作廢。母親坐在自助機旁，手裡攥著空水杯，嘴上說沒關係，臉色卻明顯發白。
“我在日曆裡寫的是周西。”唐舒翻出手機。
“今天就是周西。”
她看見自己把醫院名稱填在了下週。過去這些預約都由徐楷確認，他會在前一天把路線、檢查單和禁食要求發進家庭群。唐舒嫌他控制得太細，卻從沒問過他靠什麼記住。
“我去找門診加號。”她說。
“算了，回家吧。”
“你空腹到現在，不能白來。”
她在視窗、診室和護士站之間跑了一圈，只換到下午的候補。母親低血糖，護士遞來糖水。唐舒蹲在椅子前，擰瓶蓋時手指發滑。
“要不給徐楷打電話。”母親說。
“他在開競聘會。”
“你怎麼知道？”
“共享日曆還沒取消。”
母親喝了一口糖水，沒有追問他們為什麼還共享日曆。唐舒卻知道，真正讓她抗拒這通電話的並非怕打擾。她剛把自己改成主聯絡人，第一次出錯便求助，像是在承認徐楷當初不肯放手是對的。
這個念頭讓她難堪，也讓她警覺。照護不是一場用來證明誰更有資格的官司。
她撥過去。徐楷沒有接，幾分鐘後發來：在會里。急事發文字。
唐舒寫明情況，只問附近能否買到母親常用的餅乾。徐楷回了住院樓下便利店的位置，又加了一句：需要我退出會議嗎？
她看向母親。老人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嘴唇己經有了顏色。
不用。候補己登記。我處理。
徐楷只回：好。
沒有遠端指揮，也沒有一句“我早就提醒過”。唐舒反而更清楚地看見，他過去替這個家做過多少無聲工作。承認這些，不等於把工作重新塞回給他。
下午的檢查結束，醫生調整了藥。護士讓她確認聯絡人，螢幕上主聯絡人是唐舒，備用仍寫徐楷。
“備用也改成你吧。”母親忽然說。
“系統不能重複。”
“那寫你姐姐。”
唐舒的手停在鍵盤上。
唐蓁己經很久不進醫院。父親去世後，她連消毒水的味道都受不了。唐舒以為這是膽小，後來才知道姐姐曾替人送過一份與醫院洩露有關的材料。
“她不一定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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