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大廚房。
一口半人高的大鐵鍋空燒著，鍋底冒著青煙。
嗆人的柴火味混著隔夜的泔水酸氣。
幾個繫著圍裙的管事婆子，正圍在案板前跳腳。
手裡拿著切菜刀的柳嫂子，一刀剁在柳木案板上。
刀刃陷進木頭裡半寸。
“買菜的對牌呢！賬房今兒再不支銀子，我拿這大刀給你們切肉絲去！”
柳嫂子指著門外，吐沫星子亂飛。
旁邊管採買的吳大娘翻了個白眼，雙手揣在袖筒裡。
“你衝我嚷嚷什麼？賬房那邊鎖得比鐵公雞還死。”
吳大娘冷笑兩聲。
“賴大管家說了，府裡現銀短缺。今兒的例菜，除了太太們，下面一律減半。老太太那八個例菜，也得砍掉兩個！”
大廚房裡瞬間炸了鍋。
減老太太的例菜？
這在榮國府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那是老太君的燕窩和熊掌！減了誰擔待得起！”柳嫂子拔出菜刀，刀刃在火光下晃了晃。
正吵著，外頭一個小丫鬟掀簾子跑進來。
跑得太急，腳在門檻上一絆，險些撲進泔水桶裡。
“別吵了！”
小丫鬟喘著氣，臉色發白。
“前院來要債的了！城西賭坊的西個打手，堵在二門外頭。說璉二爺欠了三千兩銀子，再不還就去順天府敲登聞鼓！”
榮慶堂。
屋裡的地龍早就不燒了，只點了兩個黑炭盆。
炭灰飄得滿屋子都是，嗆人。
賈母靠在秋香色軟榻上，身上裹著一件半舊的灰鼠皮大氅。
冷氣順著窗欞縫往裡鑽。
老太太凍得手指首哆嗦，手裡的紫檀佛珠轉得飛快。
賈政站在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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