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也許消散了,也許去輪迴了。”
驚蟄沉默了一會兒。“他把他的經驗給你了。”
“嗯。”
“你現在很強。”
林淵沒有說話。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骨頭咔咔響了幾聲,關節像生鏽的鉸鏈,每動一下就響一下。他走到洞口,楚狂歌靠在洞壁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他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睛。
“煉完了?”
“煉完了。”
“怎麼樣?”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他把驚蟄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劍柄是溫的。“金丹後期巔峰的瓶頸,徹底鬆了。隨時可以突破元嬰。”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簡單,沒有複雜,沒有說不清的東西,就是笑。他從懷裡掏出酒壺,灌了一口,遞給林淵。林淵接過來也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嗆得他咳了兩聲,但比之前好多了。他把酒壺還給楚狂歌。
“什麼時候突破?”沈驚鴻的聲音從洞口傳來。她坐在洞口,背對著他們,看著外面的霧。她的劍橫在膝蓋上,手搭在劍柄上。
“不急。”林淵把驚蟄劍插回鞘裡,“秘境裡不安全。突破的時候不能被打擾,要找絕對安全的地方。現在找不到。”
三個人在洞裡坐了七天。
七天裡,林淵沒有修煉,沒有練劍,只是坐著。他把太虛仙帝的經驗一點一點地消化,像吃東西一樣,嚼碎了,嚥下去,吸收了。太虛仙帝的修煉經驗和他不一樣,太虛仙帝走的路和他不一樣,太虛仙帝悟的道和他不一樣。但有些東西是共通的。戰鬥的時候不能猶豫,猶豫就會死。修煉的時候不能著急,著急就會亂。悟道的時候不能想太多,想太多就會迷。他坐在洞裡,從早坐到晚,從晚坐到早。不吃東西,不喝水,不睡覺,只是坐著,消化那些經驗。
楚狂歌偶爾出去探路,回來告訴他外面的情況。“趙家的人越來越多了。昨天看見三個,今天看見五個。他們在找什麼東西。”
“找什麼?”林淵問。
“不知道。也許在找這座宮殿,也許在找白塔,也許在找天命盒。”楚狂歌的聲音很沉,“但他們不會找到。宮殿消失了,白塔的符文滅了,天命盒在你手裡。”
林淵把天命盒從懷裡掏出來,盒子是涼的。光暈已經徹底滅了,黑色的,樸素得像一塊燒焦的木頭。他把盒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盒子底部刻著幾個字,太虛仙帝的名字。他把盒子收好。
第七天的夜裡,太虛仙帝的經驗全部消化完了。林淵的識海里多了一座圖書館,裡面裝滿了太虛仙帝十萬年的修煉經驗。他不需要全部讀完,只需要在需要的時候翻開看。他的修為沒有突破,還是金丹後期巔峰。但他的境界不一樣了。像一個人讀了萬卷書,還是那個人,但眼界不一樣了。
“該走了。”沈驚鴻站起來,把劍別在腰間,“留在這裡,遲早會被趙家的人找到。出去,找秘境深處,找安全的地方,突破。”
林淵站起來,把驚蟄劍別在腰間。三個人走出山洞,走進霧裡。霧比進來的時候更濃了,灰白色的,像一鍋煮開的粥,什麼都看不見。林淵把羅盤調出來,指標指向北邊。一行字浮上來:「北邊·十里·秘境深處——【大吉】」。
“走。”林淵往北邊走去。楚狂歌在左邊,沈驚鴻在右邊。三個人走在霧裡,腳步聲被霧吸收了,沒有回聲,像走在棉花上。走了大概一個時辰,霧裡出現了一個影子。不高,不大,不是宮殿,不是白塔,是一座山。山不高,光禿禿的,沒有樹,沒有草,只有石頭。灰白色的,和秘境裡的天一個顏色。山腳下有一個洞口,不大,一人多高,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林淵走到洞口,把手按在洞壁上。石頭是涼的,但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深冬井水的涼,從指尖往骨頭裡鑽。識海里,羅盤轉了一下。一行字浮上來:「山洞·安全——【大吉】」。他走進山洞,楚狂歌和沈驚鴻跟在後面。洞很深,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才到頭。洞底有一個石室,不大,方圓一丈。石室裡沒有符文,沒有禁制,光禿禿的,只有石頭。
林淵在石室中央坐下來,把驚蟄劍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楚狂歌在洞口守著,沈驚鴻在洞中段守著。兩個人一前一後,把林淵夾在中間。誰來了都過不去。林淵把意識沉入丹田,看著那顆金丹。金黃色的,圓圓的,光滑的,像一顆打磨過的金珠子。金丹後期巔峰的瓶頸就在那裡,像一層薄薄的紙,一捅就破。他把靈氣灌進金丹裡,靈氣順著經脈往下走,走到丹田門口,沒有散。金丹在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快,快到他看不清了,只看見一團金黃色的光。
金丹裂了。不是炸開,是裂——像一顆種子發芽,外殼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面嫩綠的芽。金黃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照得丹田裡亮堂堂的。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個金丹表面。外殼一片一片地剝落,像蛇蛻皮,像蟬脫殼,像小雞啄開蛋殼。外殼剝落的地方,露出裡面一個坐著的小人。很小,只有拇指大小,金黃色的,閉著眼睛,盤腿坐著。元嬰。不是剛成形時那個模糊的元嬰,是一個完整的、清晰的元嬰。眉眼、鼻子、嘴巴,和林淵一模一樣。
元嬰後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