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地了。不是摔下來的,是滑下來的。太虛靈力在最後關頭托住了他,像一隻無形的手把他輕輕放在地上。地面是硬的,黑色的,和雷擊荒原一樣,被雷劈過的陶瓷。
沈驚鴻站在他旁邊,劍在手裡。她仰頭看著頭頂那道裂縫。從底下往上看,裂縫是一條極細極亮的金線,像被刀劈開的傷口。金黃色的光從外面漏進來,很暗。
楚狂歌的喊聲從裂縫上面傳下來,又遠又輕,像蚊子的叫聲。“林淵——林淵——”
沈驚鴻把劍插回鞘裡。
林淵把太虛靈力灌進劍裡,劍刃上的光暈亮了。他把劍舉過頭頂,對著裂縫劈了一劍。金黃色的劍氣從劍尖飛出去,往上飛,越飛越高越飛越遠。他等了一會兒,聽見楚狂歌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看見了——我下來了——”
楚狂歌落地的姿勢沒有林淵和沈驚鴻那麼好看。他是摔下來的,屁股先著地的。太虛靈力在最後關頭託了他一把,託歪了,靈力托住了左半邊屁股,右半邊屁股結結實實砸在地上。他悶哼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揉著屁股。
“你託的?”他看著林淵。
林淵點頭。
“你託歪了。”
“第一次託人。”
楚狂歌從地上撿起寬劍插回鞘裡。
裂縫底下的空間比他預想的大。大到他看不見邊界在哪裡。頭頂是黑色的石壁,腳下是黑色的地面,前後左右都是黑暗。只有遠處有一點光,金黃色的,很小很遠,像一顆星星。
林淵走在最前面,楚狂歌在左邊,沈驚鴻在右邊。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回蕩,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光變大了。從星星變成了核桃,從核桃變成了拳頭,從拳頭變成了腦袋。不是光變大了,是他們走近了。那是一扇門。
石門高十丈寬五丈。門板上刻滿了符文,和封印玉牌上的符文一模一樣。不是暗紅色,是金黃色,亮得刺眼。門縫裡透出金黃色的光,很亮,像有人在門後面點了一千盞燈。門楣上方刻著兩個字——“太虛”。這兩個字很大,一筆一劃入石三分,刻痕底部被光照得發亮,像用黃金澆鑄的。
林淵走到門前,把手按在門板上。石頭是熱的,不是涼的。太虛靈力從掌心灌進去,石門上的符文亮了,不是原來亮的地方更亮,是暗的地方亮了起來。那些沒有亮過的符文被他的靈力點燃了,從門板的底部往上蔓延像水往高處流。整扇門都亮了,金黃色的光照亮了整片地下空間。
石門滑開了。沒有聲音,沒有灰塵,沒有震動。門向兩邊滑去,無聲無息。
門後是一條甬道。甬道很長,看不見盡頭。甬道兩邊的牆壁上刻滿了浮雕——太虛仙帝的一生,從年輕到年老,從凡人到仙人。這些浮雕比秘境裡的更大、更細、更深。每一幅都像活的,太虛仙帝的眼睛會看著你,不管你走到哪裡,他的眼睛都看著你。
林淵走進甬道,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楚狂歌跟在後面,沈驚鴻跟在後面。三人的腳步聲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腳步。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小門。石門,高一人寬一人。門板上沒有符文,光禿禿的。門楣上也沒有字。
林淵推開門。門後是一個石室。
石室不大方圓三丈。石室中央有一個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個盒子。盒子是木頭的,黑色的,沒有花紋。天命盒。和秘境裡那個天命盒一模一樣,蓋子合著,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暈。他走過去把天命盒拿起來,握在手裡。盒子是溫的,被太虛仙帝的體溫捂熱的,捂了十萬年也捂不涼。
他把盒子開啟。
裡面躺著一塊玉,白色的,巴掌大小,薄薄的像一片葉子。玉的表面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的,和封印玉牌上的符文一模一樣。他把玉拿出來,太虛靈力灌進去,玉亮了一下又滅了。不是靈力不夠,是玉不需要靈力。它要的是另一種東西。
林淵把玉放回盒子裡,把盒子合上塞進懷裡。
石室後面還有一扇門。門開著。門後是一條甬道,甬道很長,看不見盡頭。甬道的盡頭有光,很亮,金黃色的。太虛仙帝飛昇的地方,就在那裡。他走進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