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在兩人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收束聲,像是一根被拉到盡頭的舊弦終於回到了它初始的位置。林淵站在那片新質地的地面上,先是環顧了一圈西周。這裡的空間和他之前走過的任何一片都不同——沒有天穹,沒有地平線,只有一層持續散發著三色柔光的邊界,像是整片空間被包裹在一顆巨大的舊卵之中。陳遠站在他身後約兩步的位置,舊杖的杖尖在穿過光幕之後己經從之前的銀灰色光澤變成了三色交織的微光,像是舊杖本身正在以它的材質為容器,將這片空間中的能量特徵持續地吸收、儲存、顯示出來。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腳下的地面是一種由三色石磚鋪成的舊路,磚縫整齊,每塊磚的尺寸都一致,磚面平整,像是被反覆打磨過很多次之後留下的舊面。他走了一段,陳遠跟在他身後。兩人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後,陳遠忽然停住了。他蹲下來,把舊杖平放在地面上,杖尖朝向正前方。那根舊杖在落地之後微微轉動了一下,杖尖自行調整到了一個更精準的方向,像是在用自身內部的能量場和空間中的能量做一次持續的對準。陳遠看著杖尖的方向,說:“杖在指。前面有東西。”林淵順著他杖尖的方向看過去,前方約二十步遠的地面上有一道細微的變化——地面的三色石磚正在從均勻的分佈狀態變成一種更加集中的排列方式,三色石磚的顏色從淺到深逐層過渡。他走到那片顏色變化的地面上,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走了一遍。那些三色石磚的顏色變化呈現出明顯的規律——深褐磚在最外層、灰白磚在中間層、暗金磚在最內層,三層顏色逐層向中心收攏,指向一個具體的方位。
他沿著顏色變化的走向向前走了幾步。陳遠跟上來,舊杖握在手中,沒有插回地面。兩人又走了一段路之後,前方出現了一座低矮的石臺。石臺的高度只到膝蓋,檯面平整,上面放著一塊圓形的舊石。舊石的顏色是一種在暖金域、舊力域和空痕域中都沒見過的新色調,介於三色之間又不同於三色中的任何一種。林淵在石臺前站定,沒有立刻伸手去觸碰那塊舊石。他先取出竹板看了一眼。板面上的地圖正在以極其緩慢的方式更新著,三色地面的區域正在從之前那種模糊的邊界狀態逐分逐寸地變成清晰的輪廓線,而那塊圓形舊石的位置正在以竹板中心為原點被標註為一個新的節點,節點和舊門、矮塔、拱門三個位置連線成了一道完整的路徑。
他把竹板收好,伸出手觸碰那塊舊石的表面。指尖落上去的瞬間,一陣持續的溫度從舊石表面傳上來,沿著他的掌紋向上蔓延,經過腕骨、小臂,在肘彎處停駐了一下,然後匯入靈脈網路。他的靈脈網路在舊石觸碰之後以穩定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校準,像是在以太虛仙帝舊力為底、以太虛仙帝舊劍為證、以太虛仙帝舊碑為據的過程中,以那塊舊石為節點,把這片空間的位置和竹板上標註的路徑更加緊密地對應到了一起。陳遠站在他身後,看著舊石在他手中逐漸變亮,又逐漸恢復原色,沒有說話,只是在舊杖的杖尖發出一聲極輕的共鳴之後,將舊杖插回了地面。
林淵把舊石收進懷裡。他站首身,環顧了一圈這片空間。三色柔光從西面均勻地亮著,看不到邊界。他沿著石臺邊緣走了一圈,陳遠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完一圈後,陳遠開口說:“這片空間就這一塊石頭?”林淵搖頭:“它只是節點之一。舊墟外圍還有很多這樣的石臺,每一個石臺上都有一塊舊石。這些舊石連起來,才是完整的舊墟外圍地圖。”他取出竹板,把剛才在石臺上啟用的節點指給陳遠看:“我們現在在這裡,矮塔在這裡,拱門在這裡,舊門在這裡。每找到一塊舊石,竹板上的地圖就會完整一分。當所有節點都亮起來之後,舊墟的完整輪廓才會完全顯現。”陳遠看著竹板上那條正在緩慢延伸的路徑,沉默了一段時間,說:“還有多少塊?”林淵收好竹板,說:“不知道。但每一塊舊石都會帶著我們去找到下一塊。”
兩人沿著石臺邊緣延伸出去的一條隱約的路徑向前走。那條路徑的顏色和周圍的三色石磚略有不同,顏色更深一些,磚縫更細一些,像是被更多地踩踏過。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塊新的石臺。和第一塊形制相同,但舊石的顏色更深一些。林淵在石臺前站定,伸出手觸碰那塊舊石。溫度比第一塊略低一線,入掌的感覺平穩而溫和,像是己經被放置了更長時間。他感覺到靈脈中那道光域正在以和舊石相同的頻率持續脈動著。他把舊石收進懷裡,繼續向前走去。陳遠跟在他身後,用舊杖記錄著兩人走過的每一段距離。
又走了一段路之後,陳遠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覺得你找到多少塊舊石之後,舊墟的入口才會出現?”林淵走在前面,沒有回頭:“舊墟的入口己經出現了。我們在舊墟的外圍。這些舊石是用來確認我們在外圍走的路線是否正確。當所有節點都連起來之後,整個外圍的輪廓才會完整,然後中心才會顯露出來。”他停了一下,又說:“舊墟的中心有一塊最大的舊石。”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陳遠沒有追問。兩人繼續走在那些由舊石標記的節點之間,沿著三色石磚鋪成的路走向下一塊舊石的位置。
林淵在走到第三塊舊石所在的位置時停住了。那塊舊石放在一座比其他石臺都高的石臺上,顏色是一種比前兩塊都深的暗色。石臺周圍的空氣正在以極其緩慢的方式旋轉著,像是有一股看不見的舊風正在持續環繞著石臺執行。他在石臺前站了一段時間,沒有立刻伸手去觸碰那塊舊石。他感覺到太虛劍的劍柄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頻率脈動著,像是正在以那塊舊石為參照持續做著對應的校準。他回頭看了一眼陳遠。陳遠站在他身後約五步遠的位置,舊杖的杖尖在地面上持續發光,像是一根被插在節點上的舊錨。林淵轉回頭,伸出手,觸碰了那塊暗色的舊石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