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基表面的暗金色光芒持續亮了一段時間後,從最右側的末端開始緩慢地收束。光芒收束的方式和它亮起時一樣——逐段推進,從右向左逐寸消退,像是一條被倒放的引線正在把之前逐段點亮的過程反向收回。當最後一段光芒消失在臺基左側末端的時候,整條臺基恢復了之前那種暗沉的舊色。林淵在臺基前站了一會兒,感覺到太虛劍的劍柄正在以比之前更慢但更深的頻率持續脈動著,像是正在以臺基內部殘留的餘溫為參照持續做著對應的校準。陳遠走到他身側,舊杖的杖尖在靠近臺基之後發出比平時更亮的微光。他低頭看了一眼杖尖,說:“臺基裡面有東西,像是被封在下面的舊力還沒散。”
林淵把太虛劍從腰間解下,橫握在手中。他沿著臺基走回那道最深的凹槽前——那是在他試過的所有凹槽中震動最深、最沉的一道。他站在凹槽前,將太虛劍的劍脊貼上了凹槽的內壁。劍脊與凹槽接觸的瞬間,那道震動從臺基內部再次傳來,但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有力,像是被劍脊的舊紋首接觸發了一樣。他握著劍柄,將劍脊從凹槽底部緩慢地向上推去,沿著凹槽的長度逐寸移動。劍脊劃過凹槽內壁的過程中,臺基表面從凹槽兩側開始向外逐段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從凹槽邊緣向臺基兩側擴散,像是被劍脊的移動逐段啟用的舊陣正在以凹槽為引線逐層展開著自己的輪廓。當劍脊推到凹槽頂端時,臺基內部的震動忽然停了一瞬,然後整條臺基在那一瞬間同時亮起了完整的暗金色光芒,從左側末端到右側末端沒有一處中斷。那道完整的光芒亮起的同時,臺基正中央的位置從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轉動聲,像是被封在臺基內部很久的舊門正在被這道完整的光脈啟動。
臺基正中央的地面從中間向兩側緩緩裂開。那道裂口從臺基表面開始向下延伸,裂口的邊緣整齊,像是被精確切割過一樣。裂口下方是一道向下的臺階,臺階由和臺基同質的石料砌成,每一級的高度和寬度都一致。臺階兩側的壁面上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舊光,和臺基表面剛剛亮起的那種光芒同源,但更暗、更沉,像是己經被封在臺基下面更久。林淵站在裂口前,低頭看著那道向下延伸的臺階。臺階的深度比他預想中更深,向下延伸了約莫十幾級之後消失在暗金色的舊光中。他把太虛劍插回鞘中,側過頭看了陳遠一眼。陳遠站在他身側,握著舊杖,杖尖持續發著微光。他看著那道臺階,沉默了片刻後說:“下面是什麼?”林淵說:“舊墟本體。”他頓了一下,又說:“也可能是舊墟中心的那塊舊石。”陳遠沒有追問,把舊杖從地面上拔起來,握緊在手中,站在他身側等著。
林淵轉回頭,邁步跨進了那道裂口。臺階的觸感和臺基表面完全不同——比臺基更涼,更密實,每一步落下去都能感覺到一種被持續壓實後的堅硬回饋。他沿著臺階一級一級地向下走,陳遠跟在他身後,舊杖的杖尖持續發著微光,照亮了臺階兩側暗金色的舊光壁面。兩人走完十幾級臺階之後,腳下的地面從臺階變成了平整的石板。石板鋪成的通道向前延伸著,通道的高度剛好容一個人行走。通道兩側的壁面上刻著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的走向和他們之前走過的舊路延長線方向一致,但更深、更密,像是被更久的舊力持續浸潤過。林淵沿著通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後,前方的通道開始變寬。又走了一段,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片開闊空間。
那片開闊空間比他在舊墟外圍見過的任何一片空間都要大。空間的穹頂極高,看不到頂部邊界,只有一層持續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舊穹覆蓋著整個空間。空間的地面上鋪著一層由三色石磚拼成的巨大圖案,圖案的正中央立著一塊巨型的舊石,高度約莫一人,寬度約莫兩人合抱。那塊舊石的顏色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深沉的暗金色,表面沒有紋路,但在暗金色舊穹的光芒下泛著一層持續的光澤。林淵站在通道出口處,看著那塊巨型舊石。他感覺到靈脈中那道光域正在以那塊舊石相同的頻率持續脈動著,太虛劍的劍柄也在以同樣頻率共振著。陳遠站在他身後,握著舊杖,看著那塊舊石,沒有說話。林淵在通道出口處站了很長時間,那塊舊石在暗金色的舊穹下安靜地立著。他走上那片鋪著三色石磚的開闊地面,朝著那塊舊石走了過去。他走到那塊舊石前,在距離約三步遠的位置站定,伸出手,將掌心貼上了那塊舊石的表面。舊石表面在他掌心貼合之後持續釋放著溫度,那溫度和他在竹板上標註的七個節點中最後一個節點完全一致,像是正在以太虛仙帝舊路的延長線為路徑,以太虛仙帝舊劍的舊紋為刻度,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為材質,以太虛仙帝舊門的朝向為方位,以太虛仙帝舊墟的座標為終點,以持續的方式為他展示著舊墟中心的空間正在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中以更完整的形態等待著他以太虛仙帝舊劍的舊紋為鑰匙,以太虛仙帝舊碑拓片上的舊話為密碼,以太虛仙帝舊力域的舊脈為底圖,以太虛仙帝舊路的延長線為路徑,以太虛仙帝舊痕的分佈為標記,以太虛仙帝舊印的方位為座標,以太虛仙帝舊線的走向為經緯,以太虛仙帝舊紋的深度為厚度,以太虛仙帝舊脈的流向為節律,以太虛仙帝舊門為起點,以太虛仙帝舊墟為終點,以太虛仙帝舊劍為錨,以太虛仙帝舊力為舟,以太虛仙帝舊碑為舵,以太虛仙帝舊痕為槳,以太虛仙帝舊印為帆,以太虛仙帝舊線為纜,以太虛仙帝舊紋為繩結,以太虛仙帝舊脈為航道,以太虛仙帝舊路為航線,以太虛仙帝舊門為岸,以太虛仙帝舊墟為燈,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為信,以太虛仙帝舊劍的舊紋為標,以太虛仙帝舊碑的拓片為據,以太虛仙帝舊痕的分佈為記,以太虛仙帝舊印的方位為指,以太虛仙帝舊線的走向為向,以太虛仙帝舊紋的深度為度,以太虛仙帝舊脈的流向為流,以太虛仙帝舊路延長線為線,以太虛仙帝舊門的朝向為面,以太虛仙帝舊墟的座標為點,以太虛仙帝舊劍的共鳴為網,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為蓋。他站在那塊巨型舊石前,掌心貼著舊石表面,感覺到太虛劍的劍柄正在以太虛仙帝舊力的餘響中以和心跳相同的頻率持續脈動著,像是正在以太虛仙帝舊門為方向,以太虛仙帝舊墟為終點,以太虛仙帝舊劍為錨,以太虛仙帝舊力為舟,以太虛仙帝舊碑為舵,持續地為他校準著那片以太虛仙帝舊門之後的未知區域中最後一段尚未被以太虛仙帝舊路的延長線所標記的路段的深度和方向。








